黄梅烟雨江南(一)——谁的世博?
七 18th, 2010 Posted in 瞧世界 | no comment »
一、
一进入上海,比黄梅天的潮气更浓厚的,是世博氛围的挟裹:站在街中间无论向哪个方向望去,一定会看见硕大的“世博”二字进入眼帘,广播和车载电视中滚动的字幕播报着世博会的最新消息,报纸中夹着几个固定版面的世博新闻,哪怕堵在马路上满眼被车流拥塞,喷成小白菜颜色的世博专用出租车,也会顽强地挤进你的视野。
几年过后,再发出“世博”这个音,上海人会不会感到下颚隐隐腻烦的酸疼?
二、
到上海的第二天,我需要从早上城北的酒店,换到晚上城南的宾馆,中间还计划去外滩看场展览,随身的行李箱变成了巨大的拖累,上海太大了,就算单独先送一趟箱子,怎么着都要花去半天的时间。
唯一经济快速的办法是找同城快递。早上等了一个小时顺丰的快递员,大叔一进屋就让我把所有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世博时期快递要求严格,如果在快递中心扫描出任何“可疑”物品,箱子直接扣住不予发货。
这种可疑物品布光包括护肤水等液体,甚至还包括箱子角落里的一包雀巢咖啡。 “粉末状的东西都不行,”大叔说昨天有位客人的三件行李因为没理干净,全部被扣下了。要还?“等世博会开完吧!”
看我为难的样子,虽然搭了时间和一张快递单,大叔反倒是劝我:“特殊时期就这样,快递都没法做了。你还是拖着吧,安全。”
三、
在汉堡王里已经吹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我还是没有勇气拖着箱子去挤地铁,研究了半天路线,终于想到在途中找家宾馆前台寄存的办法。结果胡天翼一谷歌,两个月前上海下发通知:世博期间,旅馆业单位对非本单位住宿的旅客的行李物品,一律不得寄存。
四、
怯生生地问是否可以把箱子寄放到前台,美术馆接待员的“可以啊”简直干脆得让我不敢相信。外滩美术馆这场“农民达芬奇”展览是我今天最重要的游览地,同样跟世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与世博同期进行的展览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墙上的两行大字:农民,让城市更美好。
与世博会宣传的各国高科技新奇不同,这里展出的是农民发明家的发明,自制的飞机、机器人和潜水艇等被蔡国强从全国各地搜罗过来,在外滩边这座小洋楼中郑重地展出,这些土发明们的外观简陋又很是煞有介事,鱼型潜水艇刷着“霞光1号”的白色大字,飞碟上仔细地排布着密集的铆钉,拉车的机器人眼睛会飞速地旋转:“我是拉洋车的机器人,吴玉禄是我爹,我拉我爹去上街,谢谢!”
这些农民发明家都没有什么文化,靠着回收的材料、全部的家底儿和惊人的智力勇气,他们做出了这些居然能飞行、能下潜的作品。而看个人简介里,他们最初的动力,竟然不过来自少年时的一本科普杂志,或白日梦里的异想天开而已。展厅中庭里养了一些小鸟,叽叽喳喳,扑棱棱地飞进潜水艇的内舱,对着落满鸟粪的铁皮潜水艇我注视了很久,小鸟们会在里面下蛋么?没有人知道这里会孵化出怎样的惊喜,就像这些农民发明家的梦。
如果说世界博览会是无限延展人类科技的视野,那么这些中国普通农民,已经用自己大胆的尝试拓宽了想象的边界。留言簿上我写下:为什么反而是农民更有梦想?对于自己的作品,土发明家们说,“重要的不在飞起来”,却是“不知如何降下。”而开幕那天,据说路过的上海市民看到墙上的后一句话,狐疑地问:“这说的是房价吗?”
五、
世博到底是谁的世博?离开美术馆时,我看见几个民工好奇地向展厅探望,这里有他们同阶层弟兄的作品,但他们一定不会花15块钱门票进去观看。对于那些奔波在路上的快递员,知道的是营业额如何降下,重要的正是让它重新飞起来;而对于我,箱子重新回到手上,轮子骨碌碌地拖在马路上的声音,让我又重新变得恼怒和不耐烦。
终于,在一番周折后,我在新旅店见到了爸妈,寒暄,调侃之后,见面的第三句话,他们说:今晚你早点睡,明天我们起早,去排中国馆。




由于馆内禁止摄影,内景图片可参考豆瓣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