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一月, 2009

文盲填词记

十一 30th, 2009 Posted in 打哈欠 | 5 comments »

      p190161302 

     昨晚一夜都在做噩梦,梦见古代文学要填词,我怎么填都填不出来,折磨了一晚上憋闷得要死。更悲哀的是,早上醒过来,发现这是真的。

    作业已经布置了半个月,作为重症拖延症患者,当宿舍里其他人都长吁短叹地写七律翻词牌时,我依旧像秋天的蚂蚱一样,高高兴兴地看美剧读小说,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终于到了deadline,我一次次地按掉闹钟,试图用继续横在床上的方式,给自己制造一种暂时的虚无感,可好景不长,九点钟熊小熊同学突然破门而入,从天而降到我的床前,大叫一声:“箱子!”让我顿时尴尬地坐起,带有一种捉奸在床般的尴尬,应付完了怪萝莉的借箱子检查,我一边刷牙一边撩开阳台的浴帘,面对刺目的阳光,恨恨地嘟囔:“麻痹,写词!”

   作为中文系学生,虽然从来读不进,写诗这种事也终究是绕不过去,大一写作课写现代诗,也是拖到最后还是憋不出来,带了本《读库》到课上哗哗翻找灵感,交作业的前一分钟,突然有如神助地翻到了里尔克的一段话:

     “我们应该一生之久,尽可能那样久地去等待,采集真意与精华,最后或许能写出十行好诗。因为诗并不象一般人所说的是情感(情感人们早就很够了),——诗是经验。”

    当时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这段话抄到了本子上,跟着胡乱议论抒情一番,表示不是不写,时候未到,为了交一次作业而胡编乱造,是对诗歌这种文学最高形式的亵渎。我会继续积累,顺其自然地等待里尔克所说的“在一个很稀有时刻有一行诗的第一个字在它们的中心形成,脱颖而出。”

   出乎意料的是,作业应该是个研究生批的,朱笔的批注里大大赞扬了一番我的“等待说”,还写了里尔克的另一首诗附在下面,给了含金量超高的一个“优”,捧着作业本搞得我哭笑不得:乃们文学青年还真的很难琢磨!

   可这次咋整?苏轼黄庭坚他们有不要随便填词做骈文的语录咩?!

   答案必然是没有,有我也不知道。

   没办法了,宿舍的几个姑娘给我填词速成,按照小琢露露和张旭的指点,写词就像把大象装冰箱,要严格按照步骤走:

  1、确定词牌 2、找词谱看平仄 3、找相应词牌下的词,培养语感 4、搜平水韵部,相同的韵脚都要从同一支韵部里找……

  写词比想象的难得多,头都大了,不是把一段话按照词牌的格式,照字数按回车就可以了。比如王兆山的那首《江城子》,幸福你个鬼啊,几乎所有平仄押韵都他妈是错的。

   对着电脑凑词,跟文章一样,词这玩意儿居然也是写着写着就上手了,韵部可以谷歌搜索“平水韵部 X”,然后用网页快照找相应的一支,再从中按平仄找可用的字,速度还挺快。去年的古汉语课,教授说,不要觉得写词多神圣,古人也是要从平水韵部中一点点找韵脚拿来填——可是,他们没有网页快照吔!

 长吁短叹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拼了一首出来:

《钗头凤 填词难》

冬阳满,蓉城暖,偎思残梦梳妆懒。

披绒袍,绸帘挑,

窗外佳人,欢歌笑娆,

闹!闹!闹!

 

不才羞,新词忧,颦眉长叹强说愁。

昏灯暗,情难言,

无处拍杆,勉挤词攒,

完!完!完!

    翻译过来就是:早上醒了,外边天气老好了,成都难得晴天,意识到昨晚填词的噩梦是真的,不愿意起床,披上件睡衣,到阳台拉帘一看,哎呀,人来人往的姑娘们都去食堂吃早餐,她们可高兴了。然后就一脸大便样坐电脑前开台灯憋,憋憋憋,憋到最后可算写完了。

    中间为了磨蹭时间刷网页、吃午饭、看了半集Gossip Girl我没写,没地方了。 

    特意用萌萌的软笔换成行书誊写了一遍,是为了让老师评点的时候,至少可以说:“嗯,墨比词臭多了!”晚上上课,周裕锴教授最后评点大家的作业,可能因为字儿和气味儿够大,翻到我这拿出来念了一下——感谢姑娘们在“钗头凤……”几个字儿刚起来的时候,就按惯例给了起哄一般的欢呼和掌声,又在“……填词难”话音刚落,引起了其他同志们心领神会的笑声,整首词在周老师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和庞大的人场中结束,放下手中的纸,虽然距离了半个教室的距离,我还是看到教授酒瓶一般的眼镜后面,闪烁出一束宽容和善的光:“嗯,写的不错!”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
  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
  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
  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
  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样在老了带孙子的时候
  她才能够说:大学那会儿,我也是写过诗的人了。

最后的贵族

十一 21st, 2009 Posted in 嗅闲书 | 2 comments »

    yingruocheng                                                                                                       

    《末代皇帝》开拍时,英若诚已是文化部的副部长,导演贝尔多鲁奇之所以能够请到这个中国电影史上官职最高的演员,居然是胡耀邦的特批。
    这样的佳话,放在当下只能是不可复制的传奇,而在英若诚这里,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1929年含着金汤勺出生于皇族支系,祖父是《大公报》和辅仁大学的创建者,外祖父是北洋大学校长,父亲是英文高超的辅仁大学教授,母亲是女校校长和北京儿童图书馆馆长……如果以这样的细致节奏从头回顾英若诚的一生,恐怕一个月的枣读都会连载不完,在由英若诚晚年口述整理出来的这本《水流云在》中,现代人眼中的“传奇”在他的一生中俯拾皆是,可自云“对那种从头写到尾的自传有点儿看烦了”,英若诚的自传没有用彰显煊赫的家世开头,反而从他人生的中段开始——1968年正值文革,他因为与彭真交往密切被捕入狱3年,那是一生中他最落魄的时期,毫无尊严与社会地位,可耐人寻味的是,几乎所有读者感叹为最精彩的经历,却正在于此。
    虽然英若诚把这三年的经历形容为“离奇”,但在他的回忆中,我们却仿佛看到了美国大片《肖申克的救赎》文革复刻版:像当时的许多人一样,英若诚的被捕也是莫名其妙,但和那些因为想不通而胡思乱想变成精神病的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要给自己找事做,消磨时间。

第一个项目从勺子开始,监狱里不提供喝粥用的勺子,他便看中了洗漱间一把铲子的长把柄,用地上常有的碎玻璃,每次洗漱都暗中去把铲子柄锯深一点,两周后终于割下来十八厘米的一截硬木,雕出了一把很漂亮的木勺,吃饭时别人最后用手指刮碗底喝粥,他用木勺把有限的食粮吃得体面又干净。 
   关在北京第一模范监狱时,英若诚偷偷留下不少纸和墨水,私藏了一双筷子,用捡来的碎玻璃削尖做成水笔,用来画同室犯人的肖像。关在衡水时,当地特产毛笔,英若诚跟当地人请教之后,从老农的羊皮外套上弄到山羊毛,旧袜子抽出尼龙线扎好。监狱让他们染布,他藏下黑墨粉掺水装在药瓶里,比外面的墨都好用。身边的犯人是由于不同的荒唐理由被抓,因而职业分布也很广,英若诚自己偷偷做了个笔记从他们身上取经,打发时间同时,心里琢磨的是出去后好生存。酱园老工人教过他如何腌酱菜,他用这个申请到监狱腌青椒的工作,在申报工具的时候灵机一动,得到了难得的缝衣针。争取到砌水泥字的工作后,他从狱里泥瓦匠那现学现卖,磨洋工加故意返工,轻松了好些日子。他还学了如何辨别鸡雏雌雄、淘金、做假鸦片、做人流、用溪流发电、烤海鲜…… 帮女犯们买了镜子后,他还教她们用镜子折阳光发摩尔斯电码! 在他的回忆中,少见苦痛的倾诉,更多的反而是津津乐道的成分,跃然纸上的,完全是一个聪明乐观、沉稳又耐得住气的“若诚·安迪·英”。
    与电影中的安迪不同的是,英若诚在监狱里一直安宁地待到被释放的那天:“没人企图越狱,即使监狱大门都敞开,也不会有人逃走。能逃到哪里?马上就会被发现。因为当时人们生活在一个由工作单位为结构的社会环境中,没有自我、个人的概念。” 在狱中,英若诚渐渐悟出自己被捕是与彭真有关,这背后的息息相关的政治缘由也随之清晰,在整个国家都陷入疯癫状态的时候,身处囹圄的英若诚反而有了独醒的思考:“在彭真的文章特别提到了言论自由的重要性,阐明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没人听彭真的。毛泽东态度明确,谁会跟彭真走?…毛泽东的意思很清楚:大家可以民主,到他这里来集中。””那时我已失去了对伟大领袖的崇拜,甚至对他的理智产生了怀疑“神化的领袖在他这里还原成了真实的意义,甚至有了更为实际的效用:他丈量出牢房里每个人睡眠空间仅仅有36厘米,正是利用的《毛主席语录》封里的精确尺寸。
   就像坐牢期间有过一次转狱,英若诚被归还了没收的手表,一路靠太阳的角度判断自己被带走的方向,经历了精神和肉体双重打击的他,却从来没有丢失过自己的方向。由于这本书是从英文转译过来的,字里行间多多少少有点”隔“,抛却这个原因,出狱、重上舞台、在中西方戏剧交流中担当重任、任命为文化部副部长……几十年后英若诚病榻上回过头来的口述,在幽默和生动的掩映下,看起来还是如此的轻描淡写,然而这一段跌进低谷的人生,最终却是为他精彩的一生构造出一条微笑曲线,注定了他今后的重新崛起,绽放更加灿烂的生命。末世一般的监狱里用勺子喝粥,蝇头小楷写诗集,在皆醉的世间独醒的这个英若诚,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贵族。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十一 17th, 2009 Posted in 瞄电影 | no comment »

2012  在看《2012》之前,铺天盖地的剧透和评论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tag有二,一是“中国救世“说,二是美国总统是个黑人。而这两个tag放在一起,我倒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末日来临,我们要靠谁?

      除了前无古人的特技效果,中国元素可能是这部片子在大陆的最大卖点,有报道说,导演Roland Emmerich受汶川地震的救援感动,增加了许多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正面元素,但片子看下来,相信正常心智的人都不会有任何被拍过屁股的感觉:在那里面中国不过是一个军绿色的背景符号,仍然是只是世界工厂一座,负责瞒世制作仨长得像三峡大坝一样的大船同时,还是“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的帮凶,严格按票上船,甚至都没有出现黄牛党。最后的最后,还差点因为民工的原因搞得欧美权贵人种集体灭绝。这样的“救世”说显然只是自我意淫,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启发,倒是有一条:只要是中国人做的工程,就一定有后门可走。

  至于美国总统,影片中黑人总统是绝对的中心权力人物,几千张银幕上总统先生力挽狂澜,部署整个的诺亚方舟计划,成为了拯救地球生物火种的大救星。有趣得是,与此同时,真正的美帝头子奥氏巴马恰好正在访华,无数翘首的中国人几乎把他当做圣灵降临,见面会前提问的页面上他几乎是个包青天的形象,憋得不行的人们渴望这个演说家秉承勃兰登堡旧例高呼“推倒这堵墙吧!”

     可惜的是,《2012》中,仁慈的老总统难敌地球的天翻地覆,最后还是被狂澜覆灭在肯尼迪号之下;现实中的小奥与包拯,亦只过是肤色相同:在16日的见面会上,那些所谓的沪上青年精英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做复读机,挑战着人们对“傀儡”一词的容忍底线,正像我4天前发过一条推:“大学校方挑选出来的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有多根正苗红,无非是高GPA和党员身份的学生会主席、团委干部一类的货色,见奥巴马除了为今后的简历贴金,对奥巴马、对学校,对他们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意义。指望他们说‘真话’,实在是天真。”整个见面会上,除了洪大使提出GFW和TWITTER问题的瞬间掀起了小小的高潮,奥巴马作为一个债务国的法人代表,始终以完美的发音和不温不火的态度,来与在场的演员们做一场华尔兹式的周旋。电脑屏幕前的人们在泄气中关掉页面的同时,心里更愿意相信:丫这次过来,只是为了监管大船工程进度的。

    活了20年,我早断了拥有开飞机顺着爆炸冲击波起飞逃生这种特异功能,更早绝了当国家高官和赚10亿欧元的宏伟志向。没有那张旧船票,哪里登得上人家的客船。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如果真的感觉没活够,不如从今天开始,好好过日子,善待家人朋友,尤其是四川的农民工兄弟,兴许在最后的最后,正是他们可以拧开螺丝,给你一条生路。

反方向的钟

十一 11th, 2009 Posted in 打哈欠 | 5 comments »

        photo.renren.com__p_large_jI7V_6ece00018e3c2d0f

    “坐火车出行,走到哪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夜1点,在仍然嘈杂的硬座车厢里,恍惚间闪现出许多情景:坐双层车从重庆回来,刘早早在台阶上整个摔了一跤;去西安的路上,信号不好,蒋诗在对铺“喂?喂?”地接猴子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快到南充的时候,真心话大冒险玩得正HIGH,郭云帆对着对面窗户振臂做超人起飞状;在广元下车时,胡良杰身上铠甲般背了三个包……

   从上大学到现在,基本每个假期都出去转一圈,叫上各种来路的同学凑个小团,旅游一定是催情剂,从陌生到热络,最后总能带一对儿回来,搞得好多单身汉声明今后一定要带心仪的姑娘跟我一起走。可是到了大三,反而找不到合适的人出行,大学旅行的收宫之作不再有对未知恋情的猜测和期待,这次干脆就只有三个女生……”

————————————

  一直扔在草稿箱的一段话,乔鸥说我总也不更新,那就把这段拿出来凑数。

  到大三之后,总有一种迟暮之感,江安如同云上的乌托邦,靠着年纪小,任何不切实际的折腾都通通可以被纵容。而身处市内的望江不仅接了地气儿,而且土地下似乎都埋着地狱翻滚的岩浆,烫得人脚不沾地,雅思、GRE、考研、实习、工作、婚嫁……这些单词铺天盖地,哪怕驾上扁舟逃走,最后也会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上楚门的天际线,发现自己全然无处遁形。那些20岁之前的瑰丽猜想要么被发现不切实际,要么早已被自己忘记,一杯水一席座的阅读时光需要到西门外的智爱书店去购买,呆坐一下午对着落地窗外明远湖看白鹭的日子,已然一去不返。

     11月11日,圣光棍节再次逆袭,到处都是哀叹与戏谑,今日冷风寒雨,学校里硕大的枫叶呼呼啦啦洒落一地,被水吸着贴在地上,整条路就都变成了枯黄色。除了照旧等待圣光棍骑士团远东隐修会大师和菜头的神谕,并未觉此日与自己有丝毫相干,按那天跟小琢分析的话来讲,这个时候还找大三女生的人,脑子里有屎。校内上戴莫卡小姐新传了照片,写着:“听说今天偷一双筷子就能告别单身,可我们谁也不想告别单身。”看后感觉十分快意。或许这就是现在的生活状态,既然无所期待,不如安享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