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6th, 2009 Posted in 打哈欠 | 7 comments »

《周末熊阿姨参观团开始报名》(文/复活的王老爷)
转自王老爷校内日志
图中的女子叫熊阿姨。熟悉她的人们都知道,熊阿姨是怎样一位开朗亢奋的阿姨。她全身上下洋溢着香浓的友爱,不管自身境遇如何,总能用她满腔的段子,带给我们无限欢笑。
可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位铁岭的好女儿、人民的好阿姨,如今却陷入了生活的困境:熊阿姨买了张去广州的机票,然后就破产了,洗衣机都用不起,大冬天的,衣服用手搓着洗,可可怜了。为了帮帮熊阿姨,让她继续铺张浪费下去,我们组织了这场售票参观活动,所得款项将致力于熊阿姨的生存保障。
越来越多的物种成为了博物馆里的标本,我们的参观活动在这样的背景下意义非凡。恐龙已经灭绝了,渡渡鸟已经灭绝了,别在女文青灭绝之后,才指着照片告诉自己的孩子你没见过熊阿姨。你可能会说,不就是女文青吗,满街蹦跶着装逼的都是,咱不稀罕这个。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想法,你将带着偏见失去一个耳目一新的机会。不会唱凤凰传奇就别说你熟悉当代歌坛,没见过熊阿姨就别说你见过中国文青。
地球只有一个。就算地球可以有两个,熊阿姨也只有一个。
为了我们的明天,让更多的女青年活下来。
关爱生命,关爱熊姨。
出于方便投喂考虑,活动地点选在桃园小炒,时间周日。
票价面议,即日起接受报名。
你也可以分享这篇日志,让更多人加入到关爱熊姨的队伍中来。我们代表熊阿姨感谢您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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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和广告都让我笑疯了……不至于,都不至于,1块2的团费我昨晚还都自己交了的。
最后对所有看此日志后致电、致信、亲临寒舍,询问是否需要资金资源的所有好心人表示诚挚的感谢。真诚地。
十二 25th, 2009 Posted in 打哈欠 | 2 comments »
和同学在岔路告别,学妹还回过头对我大笑着喊了一句:“我们为了被爱而生!”平安夜的成都暖和得不像是冬夜,脑子中满是刚才四圣祠教堂里温暖明亮的场面,槲寄生花束下活泼的年轻歌手们拍手唱着赞美诗,窗框上都坐满了人,路过的唱诗班大叔用高低两种调门跟我们炫耀自己的美声,巷子里没有人,学着他的样子唱了两句“哈-利-路-亚~”,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很高兴。
望江的规划太乱,走着走着又迷了路,转了弯才发现居然走到了垃圾站,路灯一下子变了颜色,若不是听见哗哗地翻动声,我差点没看见垃圾堆旁的这两个拾荒的老人。
脑中暖黄色的一切被赶跑,走在惨白的路灯下,完全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小道左边垃圾站敞着的大门前,垃圾摊成大大的一片,矮个子的老头用抓耙哗哗地翻推着垃圾,右边老婆婆大概只有我一半高,身上挂满乱七八糟的袋子,连着弯腰,整个人成了一个球形,正低头缓慢地翻捡着一堆塑料袋,那袋子汤汤水水脏的要命,不知道是剩菜还是死鱼。一只流浪猫从路中间无声地走过,白色的毛沾得都是脏东西。
刚才心里的愉悦立刻无影无踪,走出了一大段路,我突然决定折回去,翻出钱包抽出十块钱,准备告诉那婆婆,今天是个节日,拿去买点吃的今晚别干了。
可到了地方我却张不开口。 绕着他们来回走了两次,捏着钱的手在大衣兜里一直掏不出来,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 脑子中只蹦出麦卡勒斯的一句话:“他们佝偻干瘪,仿佛是两颗花生。”他们是谁?怎么要在这么臭的垃圾堆里找这些烂东西,这些袋子值几个钱呢?或许10块钱够他们捡十天半个月了,可他们就那样一下一下地翻着,他们也不是乞丐。
如果把钱递过去,婆婆能听懂我的话吗?她会要我的钱吗?如果扔在路上,他们的眼睛能看的见吗? 站在几米开外,我假装看手机看了快十分钟,就是就是不敢过去。我比他们年轻、健康,比他们高、干净,手里的钱也比他们多,他们就像一对儿老鼠一样在垃圾堆里卑微地活着,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怕他们。
最后的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大衣口袋里的手松开了。转头走了几步再回看,垃圾堆里的两个小小的身影还蠕动在那里。
冰凉的马厩从未从寒风中消失,如果上帝真的在今夜诞生,这里是否是他光芒的阴影。
从路过,到离开,老婆婆一直在弯着腰,一条一条地翻检着塑料袋,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她从来没有抬过头,从来没有注意到我。
可谁也从来都没留意过他们。
十二 19th, 2009 Posted in 嗅闲书 | one comment »
人们总是喜欢在艺术作品中去找寻自己人生的投射,听着高晓松校园歌曲长大的我,努力长高拼命做题的一路上,都认为未来的大学校园是一个姑娘白衣飘飘、小伙子在雨后用B小调高声朗诵模范情书的所在。直到长大成为了大学的一份子,才在满学校的黑丝袜高筒靴日租房小广告中猛然醒悟:那一个纯情的象牙塔时代,要么是已经过去了,要么就压根不曾存在。
因此当伍宝笙、余孟勤、蔺燕梅、童孝贤……这一串年轻的名字,用水晶般纯洁的少年之心,在近700页的书中念着文艺腔的对白时,哪怕是与小童同龄,我也完全起不到一丝半毫的共鸣。故事所发生的1940年代的国立西南联合大,是这部小说一个天鹅绒般的背景,这个在1938年抗战爆发初期,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于昆明临时组建、持续运行8年的传奇高校,有着当代国内任何大学所不能比拟的成果和声名,在现今人们的眼中,西南联大是民主堡垒、宽容精神和勤勉活泼的学风的代表,许多趣闻轶事多年流传不衰,为这所学校的形象蒙上了一层泛着金光的瑰丽色彩。但这并不代表《未央歌》的故事就是真实联大生活的写照,著有口述回忆录《上学记》的联大毕业生、历史学家何兆武评价这本小说时,告诉读者:”不要带着历史的眼光去看这本小说,这是我们的错位,不是作者的错位,作者写小说可以想象,只要动人就可以。”而且,同样是小说,描写同时代知识分子的还有一本钱锺书的《围城》,这本尖刻地描写了知识分子酸腐倾轧的作品,与《未央歌》的手法有着天壤之别,虽然有传闻在西南联大念过书的人都不喜欢《围城》,因为对教授太过挖苦,但这也从另一方面提醒我们,《未央歌》中温柔而积极的粉红色校园,未免也矫枉过正,是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
鹿桥的这本小说多年来一直在台湾发行,再版重印几十次,影响了六七十年代的几代台湾大学生,黄舒骏有同名的歌曲《未央歌》也流传甚广。但因为鹿桥先生一直不愿出版简体版,此书在大陆的发行一直被搁置,这样散文式的小说多少错过了大陆文学潮流的最佳阅读年代,虽然在2007年12月份,鹿桥先生去世6年之后,《未央歌》终于在大陆以“古籍”的身份出版,但近700页的厚度、全部繁体字、非热点的题材和小说书籍中偏高的价钱,使之今日在大陆的影响力,远难及台湾昔日的毫厘。
相较于印刷品本身的门槛,更多的藩篱应该在于内容的隔阂,在谢泳的《西南联大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中介绍,昔日商议战时办学时,胡适向蒋介石提出的四条建议中为首的一个,就是不要为制造飞机大炮而做短训班,平时大学学什么,战时就学什么,以保持知识和学风的连贯性。形而上的思考一直没有中断,因此,在物价飞涨、空袭连连的背景下,书中的那些青年人谈论的多数还是人生的走向与如何平衡读书学习生活等问题。不过诸如此类的疑问,在中国现代大学创办的初期可能还是讨论的热点,放在当下大多都早已有了成熟的共识,至少不是需要争议的重点。而关于婚恋爱情的那些误会与小心思,漫长的抒情已不是人们的阅读习惯。
回看这本书,描绘的世界仿佛都漂浮在云端,如乌托邦般充满了柔软的香气。每一代都有自己的生活,青春从来都没有复刻版。60年前,高唱“绝檄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校歌的联大学生们,不知道自己中间会出现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汪曾祺、任继愈等粲若星河的杰出人才。那些豪情壮志支援美军奔赴前线的英武联大学生们,也料不到20年后的反右、文革社会动荡中,自己会因曾为国民党和美帝军队效力而遭到打压摧残……60年后,现在的大学生们,能够驾轻就熟地解决前辈们情感与学习条件的问题,而在个人未来选择上,却也不一定比当年的小童、蔺燕梅的困惑少到哪里去。前面的路有千千万万条,站在路口的年轻人们,一代一代却有着同样的激情与迷茫。
最后的最后,“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时隔半个世纪,那鬓角濡湿的颤抖,却仍是如此的真切。这个世界永远不缺的就是少年人的故事,无论背景如何轮换,它们都总是带着令人不得不爱的青涩与美丽。青春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替你书写,荒废她会逝去,珍惜也会逝去。而这,也正是青春的迷人之处。
Tags: 书评, 枣读, 西南联大
十二 2nd, 2009 Posted in 发牢骚 | one comment »
一、
“吴老师,不知道你看过《蜗居》没有,您对现在房价的问题怎么看?”
“我们大学生毕业之后,真的要像《蜗居》那样全都买不起房子吗?”
……
昨晚吴晓波在文化活动中心的演讲,后面的提问环节几乎被“蜗居”和“房价”这两个关键词挤得死死的,全场几百名临就业青年用渴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这位知名的财经作家,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曲转迂回地来询问工作后购房的问题,面对旁敲侧击中掩藏不住的侥幸期待,吴晓波万变不离其宗:工作就买房,赶紧的。
头脑中原来还有期待崩盘的肥皂泡,在一个晚上被吴晓波逐一戳破,这个在《激荡三十年》中始终用乐观积极地口吻记录经济史的作家,同样对今后的20年中国的房价持上涨观点:在他看来,未来20年,中国将继续完成城市化进程,这必定是一条高通胀、高发展的道路,“所以,”吴晓波推推眼镜,“房价会继续走高,大家最好工作后赶快让父母帮忙首付,自己工资还贷,起码牢牢抓住手中的这几十个平方,可以抵挡住通胀。”
没有人数的过来,灯火辉煌的文华活动中心里,多少颗少男少女的心呦!就这样稀里哗啦地碎了。
二、
“如果回去,是会很安逸,可是,那样就是被束缚在那了,哪哪也不敢去,哪哪也不想去,一旦发生什么变化就手足无措。”
“如果一旦人丧失了理想,丧失了斗志,安于过小日子的话,真的这辈子我觉得就完了。”
回来之后一气儿看了6集《蜗居》,电视剧里姐姐海萍一张口,我就瞪圆了眼睛,句句都像是从我心里说出来的:小城市出来读书的人,哪一个不是抱着这样的宏伟志向,一个人无根无基,今后自然要全靠自己打拼,可她一边说,脑子中吴晓波今天房价还会涨的话就冒出来叠音,屏幕上“四年后”字幕落下,姐姐还居住在弄堂里,看得我当时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他妈毕业到底怎么办,回铁岭?
曾经有一夜卧谈,言谈正high时上铺飘来一句:“你们说不中彩票不傍大款,今后怎样才能在北京买套房子?”笑闹声戛然而止,半晌无人应答,低咳翻身,鼾声渐起,众昏昏睡去。
青蛙是怎么死的?是被温水煮死的。可事实上,就怕你连口安身的煮锅都找不到。宿舍姑娘们讨论蜗居,找到金龟婿的概率越算越糊涂,笑谑不如努力做小三,七嘴八舌里只有一点意见高度统一:回家混,更容易。
所以大家有所不知,这部电视剧其实是教育部拍的,它告诉找不着工作的大学生们:到西部去,到基层去,打哪考来的,赶紧趁早给我滚回哪去。
三、
蜗居火就火在真实,这6集里的几乎每一个人物,包括楼下的钟点工,都可以在生活里找到完全对应的原型。 而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弄堂楼下的李家阿婆——面对老住户,拆迁里办的人背诵着其他电视剧中耳熟能详的台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了!”“大江州的新思想来啦!””到处新房起,旧房拆……难道,你还愿意住危房啊?“”哎?李家阿妈,你最近耳-朵-背-了!“带劲的是,李家阿婆没有抹着眼泪地感恩戴德,反而是一个白眼甩将过来:“我不仅耳朵背了,还痴呆咧!”
——是啊,你当我傻啊?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报纸上各种”丽居“”洋房“大幅广告的上面,常常就是暴力拆迁的新闻,性质之恶频率之高,马上就要等同于矿难。至于原因是什么,不如去问问闵行的那几枚自制的燃烧瓶。
大前天,成都抗拆迁自焚的女企业家刚刚不治身亡,而今天新闻的头条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任志强称:“中国年轻人就该买不起房”
四、
我是一个经济盲,参不透这个中的原因所在,但我始终觉得,一个健康的、正常的社会,应该有一个顺畅的阶级流通渠道,出身卑微的人,可以用高考、经商、努力工作等方式来实现向上一层级的跃升,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更多的公平,让这个社会的每一个合法公民,都有无尽的工作生活动力。然而现在看来,”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尚未开始打拼,就已经被房子牢牢拴住了翅膀,有沉重的房贷拉后腿,缺少投资的资金和后路,人生立刻少了大把的机会,鱼跃龙门,不敢离水。
昨天带着一脑门的涨热离开演讲厅,出门冷风一吹,心头一个激灵——十年前就开始一年买一套房的吴晓波坐在台上的沙发里,铁板一块地重复房价不会跌的场景又在心里浮现,突然间,我体会到了仇富是什么感觉。
当然我知道,自己只是心里发酸,可我不知道,当迈向社会的整整一代人,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里,全都被这样的酸楚淹得喘不过气来,那时的中国,又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