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10

旅行的意义

三 20th, 2010 Posted in 嗅闲书 | 10 comments »

  

  s3276884  两年前国庆去西安,做计划时我一直感到惶恐,查找了许多资料,翻看了许多人的游记,以便能让自己饱含虔敬之感,在千年的碑林和兵马俑前饱含深情,在捉蒋亭前能想象一下杨贵妃的跫音。
  然而两年之后说起西安,非常不好意思的是,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任何古迹景点,反而是陕西小吃大杂烩的夜市回民街。回忆那次旅行,第一时间冲出脑海的,永远是小贩雪白的帽子,和手里翻煎得吱吱作响的柿子饼。6天里足足去了5次回民街,即使面对着大名鼎鼎的跪射俑,我们都在走神,互相提醒着晚上千万别忘了再买两盒军军绿豆糕。
  真是羞愧啊!在千年的碑林中穿梭,憋了半天也没有挤出一句有深度的感慨,多少有点悻悻。在旅行的记录上,我们多少有点难以适从,一边是集体记忆般的《文化苦旅》、《行者无疆》,带着每百字必提句“文化”的厚重;另一边是热销的《Lonely Planet》和《2010中国自助游》这样的工具书,拥挤的排版里充满了机械的攻略提示。指针在两端大幅度地摇摆,罕见的,是一种温柔的调和。
  好在,《杜甫的五城》就是这样的一本书。
  看到这本书名,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一本专业的文学书籍,然而完全相反,它是一本轻松有趣的游记,或者叫《1990年代台湾学者火车独行游大陆见闻记录》更为贴切,作者赖瑞和是一名台湾学者,祖籍广东梅县,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唐史硕士及博士,现任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著有《唐代基层文官》-《唐代中层文官》等作品。但是作者的这些身份和背景,和这本书最大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或者用严谨点的说法,唐史专家、历史研究所副教授、“五城何迢迢”这些因素,与这本书的精彩之处,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书名“杜甫的五城”,是杜甫“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诗句中的五座军城,河套地区的这五座要塞之间到底有多“迢迢”,是作者跨越海湾,数次来大陆游览的最本初动因。
    然而以这“迢迢”之考为起点,行迹遍布大半个中国,赖瑞和对唐史遗迹的探索多少有点轻描淡写,这并不是一种书斋论文似的调查报告,反而如同另一部《银元时代生活史》,他用流水账式的笔体,详细地记录了1988年开始,这9次旅行的路线与详细费用,重点放在自己遇到的种种有趣的经历:在各地旅游业刚刚起步的二十年前,港澳台胞来大陆需要使用外汇券,各种配套服务设施也是简陋得惊人,赖瑞和作为一个局外人,一路用全新的眼光角度来体验大陆的种种出人意料的不同。他脱掉洋气的台湾教授行头,穿上在内蒙古买的保暖羊绒衣,坐在挤满乡民的巴士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陆中年男人。但是好奇的他要慢慢学会什么是“国营”和“个体户”的区别,了解为什么只有高级干部可以做卧铺、在拖拉机后斗站立会不感觉颠……那时没有网络,交通线的衔接也很成问题,但是赖瑞和的旅行体现的是一种开发之初的朴实,没有现在举小红旗的旅游团叨扰,亦可耳净于那些劣质而严重雷同的伪神话传说,富有的赖教授用当时大陆普通职工一个多月的工资包车,恣意自由地在城市中穿行。跟着他的脚步,我们既可以知道20年前的中国正怎样地静守商业化浪潮的前夜,人们的朴实与狡黠兼具。也深刻地记住,潮州的仙人板板世界第一好吃,松潘的小邮局可以营业到夜里11点。
  这是一本阅读速度可快可慢的书,若说简单,就像这个台湾教授在你耳边温柔的讲述,没有任何晦涩炫技的文字,这本书篇篇都是平实有趣的记录,阅读流畅而愉悦。若说丰富,每翻到一个新的景点,总让人忍不住打开聊天工具,找所撰之地的友人,像赖先生那样好奇地探问一番,山西运城原来还有个大盐湖,去广元怎么竟舍弃了剑阁,兰州火车站卖水给人洗脸这一行当,原来早就不见了……
  每一个旅行,都有一种独家印迹,它即可以是一场文化苦旅,也可以坐着晃晃悠悠的火车,一路泸州老窑、西凤酒、汾酒、五粮液地自斟自酌。多情再凭栏,无事莫拍杆。未免非要背负起那么重的人文责任,随性而发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就像那个秋末,我们在西安的城楼上骑双人自行车,看夜幕渐渐将整个城市覆没,马路的轮廓被街灯勾勒得灯火通明,金色的河流般在身下流动。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笙歌与俪舞正在城墙中次第升平,一千多年前的长安仿佛正在与眼前的城市重叠——唐朝最幸福的职业是不是护城兵?夜风涌来,血液却正燃烧得发烫,在车子加速冲下台阶的时候,我们齐声发出兴奋的尖叫:
  “待会儿去哪儿?”
  “回民街!!!”

沉默的退潮

三 19th, 2010 Posted in 打哈欠 | no comment »

她刚上台的时候,我低声惊呼了一句:“H!U!G!E!”
她的屁股比台上的小圆桌还大,
黑色的外衣看不出是条裙子还是罩衫,就那样紧紧地箍在身上。
她足有300斤,站在台上,那是一块巨大的黑洞。

她开口讲话,出人意料的是,没有苏格兰浓重鼻音,
她的语调娴静,不羞怯不做作不刻意
一句接着一句,浓厚的亲和力潮水般向全场散发
眼睛里泛着友善的光泽,微笑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变温暖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
我突然想起《阴道独白》里,那种女性喷发的自信
无需任何依靠,彻底自我的放松,
那是她的自我,与任何外形无关
真想和她坐下来,聊聊小甜饼,喝喝下午茶。

她下场,嘉宾开始读作品。
众人微笑的面容放松,回归正常。
座位上她听得入神,眼神变得空茫,似乎有些困了
台下的光线很暗,那种热乎气儿在沉默中渐渐散去
庞大的一切在暗处慢慢上涌。
她十指圆短,搭在一起堆得高高的,放在高耸的肚子上,更高了。
天啊她居然穿了不一样的袜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挤在椅子上,
她足有300斤。

告别吧,饭否。

三 1st, 2010 Posted in 未分类 | 5 comments »

fanfou1 

  饭否刚没那阵,我想写个《少年推特之烦恼》,没写。过了十多天,我掐点想写个《第十二夜》,没写。仨月之后,想写个《饭否百日祭》,没写。
  Because it is there,老觉得时间有的是,用不着着急动笔,Fanfou.com昏昏然瘫睡于地,什么时候有心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敲敲他的肋骨,大叫一声:醒醒你个死鬼!
  于是时间就这样从落灰的word文档上飘走,最开始还常常梦到饭否,没事儿就点开快捷键期盼见证奇迹的时刻,渐渐到后来,某夜纠结了一下,还是删掉了收藏夹里黄金位置的的网址,隔几个月同大家一起兴奋于饭否博客的新动向,更慢慢习惯那之后等待的失落。期间我找到了推特中文圈,在那里移植前饭否时代的生活习惯,国内不同的微博也开始风生水起地建立,习惯性去占个位置,搜罗几个饭友看看热闹,圈子一直都在,靠着豆瓣校内和聊天工具,一直是这些人,站在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于是终于有一日,我发现自己早已不关心饭否回归的时间了。那个7月初的午后越来越远,当时明媚的阳光也在心里变成了黑白的底片。我升了一个年级,换到了老校区,朝北的一楼潮湿寝室充满了鸡零狗碎,牙祭时用饭否段子哈哈大笑的痛快渐渐稀薄,越来越少的聚会上,大家都在心事重重地讨论毕业的出路。手机换成了饭友们推荐的E63,但那里面没有饭否的网址,白痴的三星E398扔在了家里,拿出来备用时,翻到明远湖的照片,也会愣一下,想起没课的下午,捧着800多页的教材坐在湖畔的木椅子上,在饭否上兴奋地说自己看到白鹭的场景。就像上传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大二结尾乱七八糟的桌子,偶尔想起饭否上说起的话,鼻尖会若隐若现长桥夜里刮过的清风,那些互相讥讽没心没肺刷屏调笑的经历,只属于在江安的每一个白天和夜晚,而那样的日子,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在推特的时候我一直盼着1000FO,那是饭否关闭前关注者的大概数量,好像冥冥中安慰自己一样,觉得复制回昔日的热闹程度,就能把饭否重新召回来。甚至很纠结地做过良心选择题,考虑过到时候是两边同步镜像更新呢,还是干脆撒丫子只回饭否?……可是真到了1000的那一天,预计的一切早已知道不会发生,大半年过去了,互联网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可眼前的蓝仙女,还是语焉不详地僵硬着。
  我突然怕那个淡蓝色的页面真的突然被刷开,面对09年7月7日的自己,关于中间被抢走的时光,更多的人怕是无言以对。在封站前一周我导过自己的记录,但这半年来,我从未阅读过那个文档,而且今后也不打算阅读。那些自己的絮絮叨叨,脱离了一个互动的活泼的网页,留在背景惨白的WORD里,就像一具风干的骨架,铁衣腐朽悬吊于黄土的城门之上,你知道它代表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但你也知道,这不是你等待的出征良人。
  今夜,饭否博客又更新,可以用http://fanfoublog.com导出在饭否的资料,对于这个消息,与过去的兴奋期待不同,这次饭友中弥漫的更多的是一种告别情绪, 饭否给中国用户引进了微博,为大家养成了生活习惯,给其他微博后来者提供的模板和教训,作为一个先行者,它已经是一座里程碑,今日的导出,对于死忠的用户而言,可以看做是尽最后的义务,这条登陆框,就是《人工智能》里机器人小男孩手中的那绺乌发,牵系千年前母亲的音容,可就算找回来又能怎样,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场虚幻梦境。

  隐愫说,像是一个失踪没有归期的前男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存在记忆里。

  好吧,我承认,最后的最后我还是点开了那份文档,一眼看到一条读书摘抄:

  【1988年,费曼与世长辞。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死亡太无聊了,我可不愿死两次。”  约 5 小时前 通过网页 】

  关掉了文档,谢谢万怀、谢谢王兴,仅以此句送别饭否。fanfou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