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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生死爱欲

四 17th, 2010 Posted in 嗅闲书 | no comment »

s3979661  麦克尤恩进入中国的顺序,像是一种倒叙,2007年由其同名小说改变的电影《赎罪》大热,人们在牢记凯拉奈特莉被钉在书架上做爱,两人四肢像蜘蛛般延展镜头的同时,也深深记住了“伊恩 麦克尤恩”这个在英格兰早已红得发紫的名字,《水泥花园》、《阿姆斯特丹》、《梦想家彼得》、《在切瑟尔海滩上》……一部部作品溯源变成中文引入,而3月末刚刚发行的《最初的仪式,最后的爱情》,中文版虽是新书,但恰恰是作者写作生涯的第一本作品。

  这部短篇小说集发表于1975年,当时麦克尤恩从东英吉利大学的写作硕士班毕业不久,这门硕士课程不要求学生提交毕业论文,而是以一定数量的文学作品做评。《First Love, Last Rites》中的好多作品,正是研究生麦克尤恩同学的习作。这些用来攒学分绩点的作业不仅仅给他赚来了硕士学位,而且一炮而红赢得了平生第一个文学大奖毛姆奖,更重要的是,以这八个故事为基点,麦克尤恩开启了他以少年、青春、爱欲纠缠交织的文学生命。
  
  与时年23岁不到的小麦同学相差不大,小说的主角都是年龄在青春期上下浮动的男性形象,在故事中,这些自身面目并不明朗的男生们,游走在成熟与幼稚的边缘,自作聪明地作出了许多蠢不可及或骇人听闻的事件。《家庭制造》里,“我”抑制不住突然意识到的情欲,哄着妹妹过家家地破了处;《化装》中失祜的男孩在姨妈的强迫下穿上女装,性向选择和男性自我意识受到严重的冲击;一个被妈妈当成婴儿养到17岁的男人,最后只有在橱子里自我禁闭才能找到安全感;始终隐藏的喷薄性欲,终于在《舞台上的柯克尔》里得到了最令人啼笑皆非的爆发……少年们急于挣扎出幼稚的束缚,但面对成年人的性、死亡和责任时,却被吓得束手无策。
  
   按照乔纳森·拉邦(Jonathan Raban)的说法,麦氏笔下的少年们永远“对自己也有爱他人的潜能极为不安, 这种爱的本能有时悄悄袭来, 像蹑手蹑脚的入侵者闯入他们空荡荡的房间。他们对世界抱着永远的好奇, 但这好奇却像动物园中动物的目光一样, 中性而犹疑不定。他们不属于任何社会, 他们的双手沾满血迹与滑腻的青苔”……这“血迹与青苔”被早期的读者所不能接受,故事引起了人们极度的不适感,提炼出个中乱伦、娈童、溺尸的因素,连同之后的《水泥花园》等作品,将其标上“震荡文学”的惊悚标签,进行种种忧心忡忡泛道德化的解读。
  
   时光流逝三十年,今日用淡蓝色绘画封皮印出的这本书,必定不再会有七十年代那样痛苦的反响了,如果不是刻意强调,各种的“不适感”也许并没有强调中的那么明显。所谓的异端早已变成了常态,就像中国的余华和苏童,经历了20年的争议—接受—商业认可的阶段,前者的《兄弟》上下册火热大卖,创造了纯文学虚构作品的商业奇迹;后者的《河岸》被册封上各种奖项,默许为社会的主流读物。可事实上,余华和苏童延续的仍然是当年的书写惯性,只不过当今读者的胃口更加多元和宽厚,昔日的先锋化成了主流而已。同样,从“恐怖伊恩(Ian Macabre)”的黑色称谓,演化成当今头一把交椅的“国民作家(National Author)”,麦克尤恩渐渐被读者接受,迅速升温直到红得发紫,以至于当同样是表现青年人性与爱苦闷无门的《在切瑟尔海滩上》,可以被热烈接收到伦敦地铁里如同通票一样人手一本的地步。
  
   八个故事的结尾,各个都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麦克尤恩用平静的笔调,超然物外冰冷无感的口吻来叙述每一个故事,缓缓地做漫长的铺垫,在这种冷加温的速度下,读者不会像看欧亨利那样去赶着追结尾, 而是沉溺于这种优雅、干净的文字中,由作者带领着去触及人性更深的层面。在这样避重就轻的讲述中,一切不可思议的情节都变得理所应当,以至于最终意识到,那些乱伦、溺尸等情节或许并非为让人震惊而设立,只不过作为爱欲和狂躁最高级的表现形式,不是它们先预设于故事,而是自然而然地,故事走向了它们。
  
   所有主人公的外貌描写都完全被略去,他们是面目模糊的,模糊到让人不能分辨,不能分辨是哪一个故事里的人物,也不能分辨是过去还是现在,是虚构还是真实,是他,还是我们自己。那些躁动、情欲、不安全感,是刚刚跨过青春期的小麦最熟悉的感觉,也是我们身体中尚未散尽的潮汐。另外,我始终认为麦克尤恩的作品中,有一个顽固的时间意向,甚至因此怀疑老麦是不是每天都是中午起床、傍晚干活,所以才对那无数个安静得凝固的下午时光如此熟悉,那些带有“阴沉沉向晚暑热”的午后描写,召唤着每个人身体的记忆,如同是读者自己那一个无聊周日的复刻。只是在麦克尤恩的笔下,它们变得无声又危险,戏码正在从各个角落缓缓蒸腾而起,默默翻滚,开始惊人的汇聚。
  
   夏天就要来了,我非常建议大家在第一场雷阵雨前抢收这八个故事,而当鸣蝉开始枯燥,在某天午睡过后,你揉了揉睡眼独自走过几条“由女贞树篱和滚烫的泊车分割而成、每条街上都闻到同一股煮午饭的味道。敞开的窗户里传出同一套电台节目的声音”一样的街道时,相信我,一定会有那么通电似的一刻,身体中的少年会突然被似曾相识的一激灵唤醒,那感觉,将是如此地熟识。

豆瓣:http://book.douban.com/review/3173877/

刊于昆明《都市时报》 2010年5月2日  A22

【36】Tears in Heaven

四 5th, 2010 Posted in 发牢骚 | 2 comments »

    川大白石桥凶杀案过去了一周,今天是清明节,也是被害同学头七,前几天在推特上说,想用贱闻的账号组织下纪念活动,结果被告知校方不允许,几位前辈也劝告我要慎重,于是便作罢。只是觉得很遗憾,学校的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出奇,有无数个理由和先例可以拿来做借口,但惯例不代表正确,遗憾的不是学校的鸵鸟政策,是被鸵鸟的这么多年,我们开始学会帮它理由。

  很高兴很多同学在留言里都表达了与媒体和笑谑不同的真正看法,头一次转载不高贱闻,这是我和一名学弟做的川大新闻不定期评价汇总,名字取于学校的不高山。网易有存档镜像,根据地在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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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贱闻,关注川大每一周。今天是2010年4月5日,本学期第6个教学周。

  本期评论特刊。

 

  一周前的这个夜晚,所有的QQ群正在被一种发烫的狂热点亮,由辅导员敦促回宿舍的短信引发的传言以光速在江安、望江、华西之间穿梭,白石桥作为关键词,由一个罗曼蒂克的恋爱路变成了修罗场,在每个人的圈子被极度高度地重合,飞速地互相补充互相矫正,将少得可怜的线索编织出更加耸人听闻的多个版本,它们之间的差异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熄灯后躺在冷却的黑暗中,心里甚至会怀疑:这起爆炸式的凶杀案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答案。

【1】没有人知道怎么了。
  不知道3月30日当夜血迹渐渐晾干的白石桥是什么情况,但在群体火热的猜测中,那里迅速膨胀为一个各种恶俗法制报道故事的所在:校外人士行凶、凶手潜逃、情杀、尸体肢解、投湖……血腥暴力的恶性事件,本身就带有要被曲解与放大的原罪,遮遮掩掩如同火上盖薪,只能加快其被妖魔化的速度。从事后的新闻我们可以看出,这其实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曾某与被害的女生、受伤的两名男生完全不相识,只是处于个人原因报复社会——这个案情在惨案被制止的时候就已经明朗,但是学校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向几万名生活在川大的成年学生不声明。也许最初辅导员们避重就轻的短信,是为了避免发生恐慌,但是校方完全没有预料到传言的力量和其不可控的走向,如果事后一、两小时内就在川大官方网页上简略告知案情,就不会有“皮革“、”09级“、“物理”、“刘某”等不相干的同学当夜被汹涌的谣言卷入,不会有这么多耸人听闻的猜测被制造,直到今日也没能真正消散。

 

【2】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当情杀、劫财等烟雾散去,悲剧的样貌渐渐浮起,它的突如其来和防不胜防更令人感到惊悚。曾同学——我们还是不要以冷冰冰的”凶手“二字称呼他——这个和我们一起经历高考,接受了几年高等教育的现代年轻人,用最原始的冷兵器冲向自己无辜的校友时,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困惑了多久?他有没有跟朋友倾诉过?他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解脱?在Google输入“四川大学 心理”,有3,200,000 条结果,在这个页面上,我们有资深的心理教育中心、有会迅速催眠的心理大师、有活跃的心理协会,甚至在曾同学自己的公共管理学院,也有考研网上炙手可热的应用心理学专业——这些都没有拦住曾同学提刀向白石桥的脚步——同时,在刀锋落下后,他们正在演示一场集体沉默:如同投向湖中的石子,一个人的心理障碍经由惨案,扩大成整个学校的心理阴影,以及学生们家长的深切担心,夜晚在川大独行已然变成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举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的心理疏导开展,也没有任何加强心理教育的活动进行。有谁能够保证下一个曾同学会不会出现?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彭丹?又有谁能安抚人心,让学生在自己的校园里重新平静地徜徉,一如美好的之前?

 

【3】没有人知道怎么办。
  整整一周过去了,四川大学宣传部保卫处等官方主页上平静依旧。连绵的阴雨开始放晴,阳光照着长桥上来往的过客,人们口中讨论的是更新鲜的话题。绯粉色的情杀传言,与无声无息地话题遗忘之间,指针始终在两极矫枉过正地摇摆,却始终完全没有回归到正常的指向。如果你不记得,那么让贱贱来回忆一条旧消息:2007年4月16日,韩裔学生赵承熙在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枪杀32人,事后,美国和弗理工都举行了大大小小的悼念集会,烛光在黑暗中绵延成河,其中也有赵承熙的一盏。——所有的生命都值得珍重:哪怕他冲动下制造出血案,暴怒的罪恶也应该得到温和的原宥与救赎。哪怕她消失得悄无声息,曾经美丽的生命也应该被铭记和同情。
  今天是清明节,也是凶杀案的第7天,白石桥今夜不知是否有烛光与鲜花被准许,如果悼念真的如同又一次辅导员的短信被禁绝,贱贱只能说,川大失去了一个重新塑造正面形象的好机会,也失去了一个让几万川大学子感到温暖和尊重,去学会爱与宽恕的机会。
 
  最后,今天是彭姑娘的头七,一个年轻轻的姑娘,本不应将生命结束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利刃、各种兴奋的流言、和“师生情绪稳定”里。她的归属应该是一个爱她保护她的怀抱,一个轻松快乐的青春,和一个光明又充满期待的未来。我们无法向她表达我们的抱歉,只能祝愿,那在白石桥上戛然而止的生命,可以在天堂里得到更安全的继续。

                   Beyond the door there’s peace I’m sure.
                             And I know there’ll be
                           no more tears in heaven.

相机要生锈了都

四 5th, 2010 Posted in 按快门 | 4 comments »

豆瓣“秀秀你的读书笔记”活动,这是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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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防火墙》R0014951《江上的母亲》R0014954很喜欢这一张,惊喜发现如果用超微距功能的话,我这个DC还是能硬撑出对焦功能的。

R0014953《谈美》

最后一张大家普遍反映“很硬朗!”“蛮硬朗!”,以至于最后出现了一个囧死的留言:“这是女人的字???”O、R、Z

好久都没做“拍照片挑照片美化照片打水印”的工作了,成都这个冬天的尾巴有些太长了,我想出去玩儿。

2010春季书单

四 1st, 2010 Posted in 嗅闲书 | 4 comments »

 www.u148.net_www.u148.net_51、《低音大提琴》聚斯金德(★★★★☆)独幕剧本,《香水》的作家聚斯金德处女作。薄薄的小册子是在广州中山大学外博尔赫斯书店专门买来,盖他们家特制书戳用的。PS,真觉得台湾把聚斯金德翻译成“徐四金”是雷雷的神作。
2、《目送》龙应台(★★★★☆)龙阿姨确是写散文的一把好手。但读到一半,就可发现情感和写法已成套路,读完此书半小时内足可以速撰出相似散文,定可以乱真。

3、《死生在上海》郑念(★★★★★)真实记录文革中冤屈入狱的经历,让人在惊叹中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美丽又坚硬的灵魂。

4、《少年凯歌》陈凯歌(★★★★☆)以陈导完全出乎意料的文笔来看,他今后绝对能拍出更好的片子。

5、《尘世挽歌》野夫(★★★★★)豆瓣[deleted]前赞誉颇高,评分直达9.9。文笔和情感没的说,我给四星半。

6、《梁漱溟 王实味 储安平》戴晴(★★★☆☆)不得不指出戴晴的布局谋篇很混乱,除了梁漱溟一篇外,另两篇都有这样的毛病,储安平的乱到了极点。 大大削弱了叙述的力量,让整本书变成了搜集史实的堆砌,这堆砌到不能说草率,但相当没有条理。唱唱反调的书太少了,加之戴晴在纪录片里给人的深刻印象,还有此书在88年出版的、让人津津乐道的时机。豆瓣9.0的评分必定是带了许多感情分。对于这本书来讲,过誉了。

7、《一个人的电影》(★★★★☆)贾樟柯一篇最棒,结果昨天在哪里看到有人评论:贾樟柯永远说得比拍的好……

8、《上海女性》王安忆(★★★★☆)依旧细腻充满通感,拿来解馋用的。王阿姨怎么还不出新小说,怼手指……

9、《窗边的小豆豆》黑柳彻子(★★★★☆)在午后的书房里晒着太阳读完,书和阳光都一样温暖。

10、《一路走来一路读》林达(★★★★☆)相较于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那就三星。跟《像自由一样美丽》比,那四星。

11、《盛世》陈冠中(★★★☆☆)一个月后再回味,这绝对是一本过誉的书。港版书、2013和“桂圆龙井拿铁”等概念是十足的噱头,全书的重点都放在后半部分,用近乎倒豆子似的癫狂语速,来倾泻京城饭局里的猜想和意淫。全书是含沙射影的一场狂欢,对于普通的、老老实实花钱上淘宝购买港版书的、外地草根读者而言,精英和圈子里各位的推荐,实在是不公平。三颗星,一颗给何东升的招供,一颗给“桂圆龙井拿铁”的设想;最后一颗给HXX同学,虽然你丫竟把我记大了一岁,但生日礼物还是很谢谢。

12、《杜甫的五城》赖瑞和(★★★★☆) 参见《旅行的意义》,很愉快的纸上旅行经历,谢谢王佩老师推荐。

13、《昆虫记》法布尔(★★★★★)读完立刻下了10全册的订单,而且因为法布尔的“科学提灯说”,我买了盏飞利浦的护眼灯

14、《趙孟頫書心經墨迹》(★★★★★)再次去挑字帖,发现还是赵孟頫的字兼飘逸与秀雅于一身,最得我心。前半个寒假一直在里面挑“一、师、是、个、好、学、校”要临摹恶搞,后来才赫然发现这本居然是心经,闲着装什么孙子,罪过罪过。

15、《真相再报告——与18位中国知名记者对话》(★★★★★)中国内地优秀记者访谈,很有激励性。

16、《只爱陌生人》麦克尤恩(★★★★☆)小开本手感极其舒服,适合在无聊的下午沉浸在作品里一口气读完。后面译者冯涛的跋是我读过小说里最强大的跋。

17、《激荡三十年(上)》吴晓波(★★★★★)政策和商业本能三十年的拉扯进退。花老师说吴晓波没有史观,但个人觉得受益匪浅,弱智儿童乐趣多,经济盲很好的启蒙书。

18、《银元时代生活史》陈存仁(★★★★☆)标题已然成为一种典故式的说法,拿来与《旅行的意义》对比参照阅读。对于银元价格并不是很敏感,昔日上海北京风貌很是好看,作者为人处世之道可学之处亦甚多。

19、《春秋来信》张枣 读是因为张枣死了,而且红了。

20、《蔡澜食材字典》蔡澜(★★★☆☆)你吃了一个好煎蛋,蔡澜会告诉你蛋是如何煎、怎么被母鸡生出来,以及内地的蛋和香港、欧洲有何不同。

21、《思想的魅力–在北大听讲座(第三辑)》(★★★☆☆)三分钟各科扫盲好资料。浅、杂了些。

22、《我们的防火墙》李永刚(★★★★☆)前面是中国互联网史,后面是政治学老师浑身解数,用另一种方式来评点互联网,过程很酣畅淋漓,只是最后的最后并没有明晰的答案。按作者所说:“本书由一个强烈时代感的主题介入,最后又回到了最古老的价值层面,即追求‘善’的政治。”很好看。 

总结:闲书很多,寒假太安逸了。启发心智的书并没有几本,一定要说就算是《我们的防火墙》,政治学的领域和角度完全是新的。下一季要开始啃专业书籍,目标只有一个:干掉图书馆电子书架,我要假装学术女。

萝莉与正太不得不说的故事

四 1st, 2010 Posted in 打哈欠 | one comment »

高三的时候,我们班曾经集体迷恋过一个下一届的正太。

毕业班的生活如此的空虚,每一天都是复制的无聊,一点点的乐趣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变成惊人的与世瞩目,正是在在无数张模拟试卷的丛林中,我们透过缝隙,窥探了到了这个男孩,他一经挖掘就被全班惊为天人:高大、帅气、白嫩、娃娃脸,最重要的,萌。  

   在当时,正太一词还是个新鲜物什,只有熟读日本动漫的人才了解。但就在那个课间操时段,这个词组突然红遍了全班:退场队列时,姑娘们互相提醒告知,齐步走的头集体歪了45°,毫不掩饰地向擦身而过的高二5班体委林天朗行注目礼,不到3秒,正太这个词汇像一颗树种,深深地在少女们的心田扎下了根,从此迅猛生长直至亭亭如盖,每一个叶片上都折射着阳光,闪耀着金光灿灿的三个字:林、天、朗。

对,林天朗,连名字都这么琼瑶这么梦幻,跟童颜巨乳的梦中女情人类似,他18的身高和干净的衣服,就像是幻想多年的那个白马王子,但稚嫩的面容让人不禁母性大发,而且作为学弟,他出生于1990年,整整比我们晚了一年。多么关键的一年啊!一个十位数的变化,都是跨了一个时代啊,我们这些8889年的文科班女生,瞬间转换成师奶级的角色,带着少女的迷狂,兼具怪阿姨的无耻与邪恶,集体把他供上了神坛,狂醉般迷倒于他雪白的耐克球鞋下。

林天朗啊林天朗,如果你是柯南,我们就是被你萌死的小兰。

    

    我们不想认识他,我们只是围观,强势围观,在学校的百度贴吧发帖做旁敲侧击状,找关系通过林天朗同班同学了解他的星座爱好,把生日礼物投递到高二5班,差点把邮箱的口撑坏……语文课上每次抽查《兰亭序》,任何人起来背,都会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朗处狠狠地停顿一下,给全班抛出一个心领神会状的眼神。那一段时间,班里私下传递的集体日记本上常常出现这样的话:我昨晚又梦见了天朗。后边紧跟着无数颗不同笔迹的桃心——是的,他就是高三文科班的一个集体春梦。

林天朗始终不知道我们是谁,或者他装作不知道,作为一个集体的宠物、我们口中的儿子、心中的王子、实际的学弟,每天的间操他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在春夏间美好的阳光里白嫩着,在我们例行的目光投注中,无辜着。

 

几个月后,我们被赶进了高考的考场,几个月后,我们又被赶进了天南地北的大学,网络终于从父母的手里开禁,我们扑到这广阔天地里去大有作为,新鲜的东西太多,简直招架不过来。直到两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才突然有人想起林天朗这个人,问及近况,却连当时围观的几个主力队员,也都不清楚了。

很难说这不是刻意而为之,内心中,所有人都希望天朗永远不谙世事地站在操场上,做着我们口中的嫩草,有着起起伏伏的物理考试成绩。上了大学的天朗如果有了小女友,如果学会了抽烟,如果要开始剃胡子,如果也伤春悲秋喝酒骂娘,怎么办怎么办?

柯南如果真变成了新一,相信的执着一秒就崩落。

    

反而是席上的这些人,纷纷以萝莉自居,一改高中时候的老气横秋,从怪阿姨到伪萝莉的变化如此地顺理成章,夏天里穿着短短的背带裤,掩不住日益苗条的曲线,晃着白花花的大腿,却梳着两支活泼泼的辫子。男友与自己不过相差几个月,在打闹的席间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喂?大叔~~”   

   昔为怪阿姨,今成嫩萝莉,正太何所思,蜀黍何所忆?

   这种变化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倒行逆施,而且,永远不会同步——正太和萝莉之间是永远不会有故事的,他们并非像给主席献花的红领巾少年一样,并列地存在,而是各自组成萝莉和怪蜀黍怪阿姨和正太的词组,作为被调戏和反调戏的角色,默默地萌和邪恶着。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种扮演。这些萌物们早已消弭了真正严格的年龄界限。除了在动漫里,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真正戏码几乎不可能在发生。这种称呼还是变成戏称比较有亲和力,引导出一个卖乖买乖的流通市场,大家默契地,嘿嘿笑着各取所需。萝莉正太将会消弭它严格的意义,变得像美女帅哥一样,更多地成为一个客气的称呼,作为一种尊敬被奉上,作为一种隐约自恋的调侃被自封。顶着这样头衔的人,无不带有一颗闷骚的心,等着阿姨和蜀黍把自己推倒。而且,或许转个身,他们就变成了新的蜀黍和阿姨,向着聊天工具上那个一个可爱而无辜的头像,滥施以自己无处排解的爱和温柔。

    

    在那次聚会上,谈笑的间隙,我脑中突然闪过初中的一个男同学,他的名字就叫郑泰,瞬间我抑制不住地觉得,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

 

             刊发于《新西湖》2010年4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