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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情何处忆

七 27th, 2009 Posted in 嗅闲书 | no comment »

我曾经列过一个小小的单子:绝对不能看电子书的作家。其中名列首位的,就是王安忆。

看电子书的时候,心情总是浮躁,鼠标一直在滚动,囫囵吞枣地撵着故事的走向,恨不得立刻被煽情,被心碎,被大彻大悟,在pagedown按钮的帮助下,找到一种图穷匕见办的水落石出。

用这样的方法看王安忆,绝对不行。

王安忆的小说,从文本的情感上来讲,并无悲喜之分。如果翻各篇小说的尾页,落网、殉情、被劫财害命、仔细想想竟也占去了大半,但那种结尾似乎只是走个小说的过场,好歹给读者一个交待一般,并没有什么善恶报应的意图,也无需读者去掬泪唏嘘。王安忆的重点在于用笔。她的小说,总有一种避实就虚的离间感,读起来,让人们一改过去的阅读经验,缴械放弃了对故事脉络发展的追寻。构成小说的,永远是平淡的口吻,第三人称的叙述,模糊过渡的时间推移,以及并不成段的、精准的环境描写。王安忆把那些令人吃惊的情节处理得波澜未兴,埋在浅处,只让人体会得到突起的纹路;而微小的微妙的,则被放大到毛细血管也纤毫毕露。一缩一放之间,情节便不再是重点,逼得人慢下来,去领会文字背后作者想传达的娓娓道来。

于是,在这样的娓娓道来中,水落石出的并不是事件的结局,而是人物。

手边并没有王安忆的书,仅凭名字去回忆,脑海中的主角们从模糊到统一,渐渐形成的是同一个性格形象: 敏感、固执、聪明,和天真。

这四个看起来有些风马牛的词,匀和在一起,自然会有故事发生。无论是哪个时代,王安忆所有的人物都是敏感的,他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种需要,不是回城上班,也不是对哪个追求者的舍取,而是一种心底最强烈的渴望:要爱、要尊重、要去统领……生命的声音被固执地坚持着,冥冥中指导了每一步的走向。他们聪明,他们审时度势,在有限的空间内可以迅速找到自由最大化的方式,王琦瑶的男人们,富萍的嫁人,都是如此。而这种寻找中,往往带有一种异想天开的天真,与“大王”,“小老大”等人的洞察和早熟成为鲜明对比,这种天真,也正是故事峰峦迭起的原因。这样复杂的性格,一步步推动着情节,还让人有一种顺理成章之感,比如《米尼》中的米尼,《我爱比尔》中的阿三,还有《遍地枭雄》中的韩燕,堕落了就是堕落了嘛,一个不甘普通的人,变成了妓女和劫匪,倒是一种枭雄式的活法,读者看到情节的这一步发展,吃惊总是要有的,可暗暗惊讶王安忆安排之狠的同时,下一秒心理就已经是全盘接收——否则,她们还会怎么做!

当然,时代是大时代,民国、文革、改革开放、21世纪……宏观的社会一定对故事有限制。不过,时代的作用更多地局限于一种背景,就像生宣和熟宣,那一滴墨滴上去,是它自己在因势利导,决定着蔓延的姿态。无论是《月色撩人》里,交通高峰期高架桥上灵活开车的提提,还是《桃之夭夭》中,“枯嗞”一声踩过干黄落叶的郁晓秋,要移民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妹头……那些主人公们,他们有一种令人恨不起来的可爱劲儿,因为他们一直在路上,一直都在追随着心底呼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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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期枣报的留言,评价都不太高。对于那些只按长度来下菜碟的读者,我不关心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