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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传播经典著作导读课期末作业)

  曾有学者做过调查,在2003年5月到11月的美国《时代》周刊上,关于伊斯兰世界的报道多达150篇,其中除了伊拉克战局、萨达姆父子暴政等时事热门话题,绝大多数的篇幅都放在伊斯兰恐怖组织、恐怖分子对美威胁,伊斯兰国家的专制落后人民悲惨生活等主题上,只有3篇放在是对伊斯兰教文化的介绍。伊斯兰国家被“恐怖主义”“血腥”“敌人”等标签覆盖,在媒体的诠释中,西方与伊斯兰国家之间的文化冲突和军事威胁严重又令人惶恐,巨大得无以复加。

  而就在这段时期,2003年9月25日,东方学学者爱德华·萨义德在纽约去世,这位出生于耶路撒冷,浸淫英美文化多年的学者,毕生致力于跨文化社会政治的研究,他一生中所经历、并弥合的两个世界在他离去时正处于最汹猛的洪水滔天,1981年他在著作《报道伊斯兰》中最后的诘问,此时变得更加响亮:

  “如果‘伊斯兰教’所揭示的事物远少于它应该揭示的,如果它掩饰的部分比报道的部分还多,那么我们要到何处——或者应该说是如何——去寻求既不鼓吹未来的权力之梦、也不唤起旧日恐惧偏见的讯息?”

  萨义德的这本《报道伊斯兰》被作者与其《东方主义:西方对于东方的观念》、《巴勒斯坦问题》并称为中东研究三部曲,这本书的英文原名”Covering Islam“,本身就是一种双关:Cover既有“报道”之意,又可做“掩盖”解释。多年来,伊斯兰这个拥有八亿多人口,横跨亚非两大洲,幅员广大,包含许多不同质的社会、国家、历史、地理状况以及文化的东方世界,一直被西方媒体极端简化为一个邪恶的标签。萨义德在这本书中用伊朗人质事件、海湾战争、911世贸中心袭击(修订版加入)等事例,列举了西方媒体中许多不负责任的歪曲与敷衍,批评了许多知名中东记者带有成见地采访报道,逃避重点,弄错概念,带有强烈的倾向进行报道。学术界缺乏伊斯兰教研究基础,新兴专家们迎合的是自己所在的西方立场。虽然美国各路媒体众多,但主流和最大数量的报道,都在用同一种偏见的角度发声。

  这种严重统一,模式化的报道,应该说是新闻传媒”框架“加工方式的一种极端体现。与表面呈现的报道不同,藏匿于新闻中的“框架”并不被大众所熟知,这个概念来源于社会学家戈夫曼的著名理论:框架就是人们把现实生活世界中的一个个片段规整称自己经验和知识的规则。正是依赖于这样的框架,人们经验到的生活世界便有了条理和秩序,同时,这些被整合条理化了的经验和知识,又成为人们下一次理解现实生活世界的基础。在《做新闻》中塔奇曼坦言,框架是新闻生产中必不可少并坚持运用的东西,并由于新闻天然所具的公共性特征,它随之又成为人们理解、认识世界必不可少的依据。

  在《报道伊斯兰》中,这种框架被解读为一种共识:法国哲学家布尔迪厄曾经分析,当下许多重要媒体都是大财团的产业,在这种情况下,商业逻辑必然会在新闻的生产传播中产生僭越,”维护社会现状、维持国家的合法性,实在关乎它们自身的既得利益。(黄旦)“。美国的主流媒体即是如此,萨义德认为,这些媒体财团企业放在国家的环境里,必须要服务并促进一个企业体——”美国“甚至”西方“,因此它们都怀有同样的中心共识:

  首先,因为美国社会是由许多互不相容的亚文化组成的复杂社会,因而借由媒体传布一种略具标准化的共同文化的需求十分强劲。媒体作为其服务社会的代言人,认定自身就是要发挥这种国家主义色彩十分浓厚的共识。其次,这种共识的运作方式,就是设定限制条件,并持续施加压力,“画出无形的界限,让记者与评论者认为没有必要逾越。”

  这种共识“塑造了新闻,决定什么是新闻以及如何让它成为新闻。”作为与基督教对立的伊斯兰教,以及在美国对全世界的统治过程中,带有强烈反抗意识的伊斯兰世界,被标签化则成了一种必然,一切报道都在为西方的文明价值观服务,比如当美国人在德黑兰被劫持为人质时,共识立刻开始运作,认为伊朗内部只有与人质相关的事件才重要;这个国家的其余事物如政治发展、日常生活、重要人物、地理与历史,都受到严重忽略;伊朗与伊朗人民都要根据他们支持抑或反对美国来加以界定。(p.70)

  在一篇接一篇的的报道中,伊斯兰“浅薄化、单一化、标签化、污名化、妖魔化”的形象不断加深,由于人类认知强烈的自反性和索引性,新闻生产必然是凭借政治结构又再生产政治结构,凭借新闻组织又再生产新闻组织,恶性循环里,伊斯兰世界的歪曲形象愈发变得根深蒂固。

  处于这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情况下,萨义德为异文化之间的认识提出了两项条件,希望能促成相互的了解、甚至尊重:一是呼吁强势的一方能摆脱从殖民主义框架下所认知的伊斯兰,以平等、同理心、非强制性的方式来认知所研究的对象。二是有关人文及社会的知识,其实都是诠释的产物:诠释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来自特定的时空及历史情境中的男男女女;任何了解与诠释都必须以世俗化、历史化、脉络化的方式来进行。萨义德希望读者“在阅读一份异国文化的文本时,首先要注意它的距离,所谓距离(包括时间与空间)的主要考量实际上就是——但不完全是——诠释者自己所处的时间与空间。”

  这本《报道伊斯兰》不光是告诉读者们应该学会独立思考,敢于承认问题的复杂性,而且也直观地指明了新闻报道中不可不自省的框架之负面作用。萨义德在整个西方众口一词的情况下,逆所趋之大势尖锐地提出这样的批评和呼吁,完全符合了福柯对知识分子的要求:知识分子的天职在于改塑他人和自己的思想与意识,知识分子不是声称掌握真理的人,而是努力靠近真理的人;知识分子在权力话语前面,必须保持自身的独立与对峙,通过冷静的权力话语进行分析而揭露事实的真相。——见惯了太多”互搭梯子“式的利用,我们需要知识分子们在另一个竞逐的场域进行启蒙与公理正义的抗争(单德兴)。而这种严厉的批评,因其稀少与任重,显得更为珍贵和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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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爱德华·萨义德 《报道伊斯兰——媒体与专家如何决定我们观看世界其他地方的方式》 阎纪宇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9年5月版

2、布尔迪厄 《关于电视》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0年9月版

3、盖伊-塔奇曼《做新闻》 华夏出版社 2008年8月版

4、宋庚一 《美国媒体对伊斯兰世界的形象建构 以<时代>周刊个案为例》  《阿拉伯世界》2004 年第2 期

s3979661  麦克尤恩进入中国的顺序,像是一种倒叙,2007年由其同名小说改变的电影《赎罪》大热,人们在牢记凯拉奈特莉被钉在书架上做爱,两人四肢像蜘蛛般延展镜头的同时,也深深记住了“伊恩 麦克尤恩”这个在英格兰早已红得发紫的名字,《水泥花园》、《阿姆斯特丹》、《梦想家彼得》、《在切瑟尔海滩上》……一部部作品溯源变成中文引入,而3月末刚刚发行的《最初的仪式,最后的爱情》,中文版虽是新书,但恰恰是作者写作生涯的第一本作品。

  这部短篇小说集发表于1975年,当时麦克尤恩从东英吉利大学的写作硕士班毕业不久,这门硕士课程不要求学生提交毕业论文,而是以一定数量的文学作品做评。《First Love, Last Rites》中的好多作品,正是研究生麦克尤恩同学的习作。这些用来攒学分绩点的作业不仅仅给他赚来了硕士学位,而且一炮而红赢得了平生第一个文学大奖毛姆奖,更重要的是,以这八个故事为基点,麦克尤恩开启了他以少年、青春、爱欲纠缠交织的文学生命。
  
  与时年23岁不到的小麦同学相差不大,小说的主角都是年龄在青春期上下浮动的男性形象,在故事中,这些自身面目并不明朗的男生们,游走在成熟与幼稚的边缘,自作聪明地作出了许多蠢不可及或骇人听闻的事件。《家庭制造》里,“我”抑制不住突然意识到的情欲,哄着妹妹过家家地破了处;《化装》中失祜的男孩在姨妈的强迫下穿上女装,性向选择和男性自我意识受到严重的冲击;一个被妈妈当成婴儿养到17岁的男人,最后只有在橱子里自我禁闭才能找到安全感;始终隐藏的喷薄性欲,终于在《舞台上的柯克尔》里得到了最令人啼笑皆非的爆发……少年们急于挣扎出幼稚的束缚,但面对成年人的性、死亡和责任时,却被吓得束手无策。
  
   按照乔纳森·拉邦(Jonathan Raban)的说法,麦氏笔下的少年们永远“对自己也有爱他人的潜能极为不安, 这种爱的本能有时悄悄袭来, 像蹑手蹑脚的入侵者闯入他们空荡荡的房间。他们对世界抱着永远的好奇, 但这好奇却像动物园中动物的目光一样, 中性而犹疑不定。他们不属于任何社会, 他们的双手沾满血迹与滑腻的青苔”……这“血迹与青苔”被早期的读者所不能接受,故事引起了人们极度的不适感,提炼出个中乱伦、娈童、溺尸的因素,连同之后的《水泥花园》等作品,将其标上“震荡文学”的惊悚标签,进行种种忧心忡忡泛道德化的解读。
  
   时光流逝三十年,今日用淡蓝色绘画封皮印出的这本书,必定不再会有七十年代那样痛苦的反响了,如果不是刻意强调,各种的“不适感”也许并没有强调中的那么明显。所谓的异端早已变成了常态,就像中国的余华和苏童,经历了20年的争议—接受—商业认可的阶段,前者的《兄弟》上下册火热大卖,创造了纯文学虚构作品的商业奇迹;后者的《河岸》被册封上各种奖项,默许为社会的主流读物。可事实上,余华和苏童延续的仍然是当年的书写惯性,只不过当今读者的胃口更加多元和宽厚,昔日的先锋化成了主流而已。同样,从“恐怖伊恩(Ian Macabre)”的黑色称谓,演化成当今头一把交椅的“国民作家(National Author)”,麦克尤恩渐渐被读者接受,迅速升温直到红得发紫,以至于当同样是表现青年人性与爱苦闷无门的《在切瑟尔海滩上》,可以被热烈接收到伦敦地铁里如同通票一样人手一本的地步。
  
   八个故事的结尾,各个都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麦克尤恩用平静的笔调,超然物外冰冷无感的口吻来叙述每一个故事,缓缓地做漫长的铺垫,在这种冷加温的速度下,读者不会像看欧亨利那样去赶着追结尾, 而是沉溺于这种优雅、干净的文字中,由作者带领着去触及人性更深的层面。在这样避重就轻的讲述中,一切不可思议的情节都变得理所应当,以至于最终意识到,那些乱伦、溺尸等情节或许并非为让人震惊而设立,只不过作为爱欲和狂躁最高级的表现形式,不是它们先预设于故事,而是自然而然地,故事走向了它们。
  
   所有主人公的外貌描写都完全被略去,他们是面目模糊的,模糊到让人不能分辨,不能分辨是哪一个故事里的人物,也不能分辨是过去还是现在,是虚构还是真实,是他,还是我们自己。那些躁动、情欲、不安全感,是刚刚跨过青春期的小麦最熟悉的感觉,也是我们身体中尚未散尽的潮汐。另外,我始终认为麦克尤恩的作品中,有一个顽固的时间意向,甚至因此怀疑老麦是不是每天都是中午起床、傍晚干活,所以才对那无数个安静得凝固的下午时光如此熟悉,那些带有“阴沉沉向晚暑热”的午后描写,召唤着每个人身体的记忆,如同是读者自己那一个无聊周日的复刻。只是在麦克尤恩的笔下,它们变得无声又危险,戏码正在从各个角落缓缓蒸腾而起,默默翻滚,开始惊人的汇聚。
  
   夏天就要来了,我非常建议大家在第一场雷阵雨前抢收这八个故事,而当鸣蝉开始枯燥,在某天午睡过后,你揉了揉睡眼独自走过几条“由女贞树篱和滚烫的泊车分割而成、每条街上都闻到同一股煮午饭的味道。敞开的窗户里传出同一套电台节目的声音”一样的街道时,相信我,一定会有那么通电似的一刻,身体中的少年会突然被似曾相识的一激灵唤醒,那感觉,将是如此地熟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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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昆明《都市时报》 2010年5月2日  A22

 www.u148.net_www.u148.net_51、《低音大提琴》聚斯金德(★★★★☆)独幕剧本,《香水》的作家聚斯金德处女作。薄薄的小册子是在广州中山大学外博尔赫斯书店专门买来,盖他们家特制书戳用的。PS,真觉得台湾把聚斯金德翻译成“徐四金”是雷雷的神作。
2、《目送》龙应台(★★★★☆)龙阿姨确是写散文的一把好手。但读到一半,就可发现情感和写法已成套路,读完此书半小时内足可以速撰出相似散文,定可以乱真。

3、《死生在上海》郑念(★★★★★)真实记录文革中冤屈入狱的经历,让人在惊叹中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美丽又坚硬的灵魂。

4、《少年凯歌》陈凯歌(★★★★☆)以陈导完全出乎意料的文笔来看,他今后绝对能拍出更好的片子。

5、《尘世挽歌》野夫(★★★★★)豆瓣[deleted]前赞誉颇高,评分直达9.9。文笔和情感没的说,我给四星半。

6、《梁漱溟 王实味 储安平》戴晴(★★★☆☆)不得不指出戴晴的布局谋篇很混乱,除了梁漱溟一篇外,另两篇都有这样的毛病,储安平的乱到了极点。 大大削弱了叙述的力量,让整本书变成了搜集史实的堆砌,这堆砌到不能说草率,但相当没有条理。唱唱反调的书太少了,加之戴晴在纪录片里给人的深刻印象,还有此书在88年出版的、让人津津乐道的时机。豆瓣9.0的评分必定是带了许多感情分。对于这本书来讲,过誉了。

7、《一个人的电影》(★★★★☆)贾樟柯一篇最棒,结果昨天在哪里看到有人评论:贾樟柯永远说得比拍的好……

8、《上海女性》王安忆(★★★★☆)依旧细腻充满通感,拿来解馋用的。王阿姨怎么还不出新小说,怼手指……

9、《窗边的小豆豆》黑柳彻子(★★★★☆)在午后的书房里晒着太阳读完,书和阳光都一样温暖。

10、《一路走来一路读》林达(★★★★☆)相较于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那就三星。跟《像自由一样美丽》比,那四星。

11、《盛世》陈冠中(★★★☆☆)一个月后再回味,这绝对是一本过誉的书。港版书、2013和“桂圆龙井拿铁”等概念是十足的噱头,全书的重点都放在后半部分,用近乎倒豆子似的癫狂语速,来倾泻京城饭局里的猜想和意淫。全书是含沙射影的一场狂欢,对于普通的、老老实实花钱上淘宝购买港版书的、外地草根读者而言,精英和圈子里各位的推荐,实在是不公平。三颗星,一颗给何东升的招供,一颗给“桂圆龙井拿铁”的设想;最后一颗给HXX同学,虽然你丫竟把我记大了一岁,但生日礼物还是很谢谢。

12、《杜甫的五城》赖瑞和(★★★★☆) 参见《旅行的意义》,很愉快的纸上旅行经历,谢谢王佩老师推荐。

13、《昆虫记》法布尔(★★★★★)读完立刻下了10全册的订单,而且因为法布尔的“科学提灯说”,我买了盏飞利浦的护眼灯

14、《趙孟頫書心經墨迹》(★★★★★)再次去挑字帖,发现还是赵孟頫的字兼飘逸与秀雅于一身,最得我心。前半个寒假一直在里面挑“一、师、是、个、好、学、校”要临摹恶搞,后来才赫然发现这本居然是心经,闲着装什么孙子,罪过罪过。

15、《真相再报告——与18位中国知名记者对话》(★★★★★)中国内地优秀记者访谈,很有激励性。

16、《只爱陌生人》麦克尤恩(★★★★☆)小开本手感极其舒服,适合在无聊的下午沉浸在作品里一口气读完。后面译者冯涛的跋是我读过小说里最强大的跋。

17、《激荡三十年(上)》吴晓波(★★★★★)政策和商业本能三十年的拉扯进退。花老师说吴晓波没有史观,但个人觉得受益匪浅,弱智儿童乐趣多,经济盲很好的启蒙书。

18、《银元时代生活史》陈存仁(★★★★☆)标题已然成为一种典故式的说法,拿来与《旅行的意义》对比参照阅读。对于银元价格并不是很敏感,昔日上海北京风貌很是好看,作者为人处世之道可学之处亦甚多。

19、《春秋来信》张枣 读是因为张枣死了,而且红了。

20、《蔡澜食材字典》蔡澜(★★★☆☆)你吃了一个好煎蛋,蔡澜会告诉你蛋是如何煎、怎么被母鸡生出来,以及内地的蛋和香港、欧洲有何不同。

21、《思想的魅力–在北大听讲座(第三辑)》(★★★☆☆)三分钟各科扫盲好资料。浅、杂了些。

22、《我们的防火墙》李永刚(★★★★☆)前面是中国互联网史,后面是政治学老师浑身解数,用另一种方式来评点互联网,过程很酣畅淋漓,只是最后的最后并没有明晰的答案。按作者所说:“本书由一个强烈时代感的主题介入,最后又回到了最古老的价值层面,即追求‘善’的政治。”很好看。 

总结:闲书很多,寒假太安逸了。启发心智的书并没有几本,一定要说就算是《我们的防火墙》,政治学的领域和角度完全是新的。下一季要开始啃专业书籍,目标只有一个:干掉图书馆电子书架,我要假装学术女。

  

  s3276884  两年前国庆去西安,做计划时我一直感到惶恐,查找了许多资料,翻看了许多人的游记,以便能让自己饱含虔敬之感,在千年的碑林和兵马俑前饱含深情,在捉蒋亭前能想象一下杨贵妃的跫音。
  然而两年之后说起西安,非常不好意思的是,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任何古迹景点,反而是陕西小吃大杂烩的夜市回民街。回忆那次旅行,第一时间冲出脑海的,永远是小贩雪白的帽子,和手里翻煎得吱吱作响的柿子饼。6天里足足去了5次回民街,即使面对着大名鼎鼎的跪射俑,我们都在走神,互相提醒着晚上千万别忘了再买两盒军军绿豆糕。
  真是羞愧啊!在千年的碑林中穿梭,憋了半天也没有挤出一句有深度的感慨,多少有点悻悻。在旅行的记录上,我们多少有点难以适从,一边是集体记忆般的《文化苦旅》、《行者无疆》,带着每百字必提句“文化”的厚重;另一边是热销的《Lonely Planet》和《2010中国自助游》这样的工具书,拥挤的排版里充满了机械的攻略提示。指针在两端大幅度地摇摆,罕见的,是一种温柔的调和。
  好在,《杜甫的五城》就是这样的一本书。
  看到这本书名,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一本专业的文学书籍,然而完全相反,它是一本轻松有趣的游记,或者叫《1990年代台湾学者火车独行游大陆见闻记录》更为贴切,作者赖瑞和是一名台湾学者,祖籍广东梅县,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唐史硕士及博士,现任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著有《唐代基层文官》-《唐代中层文官》等作品。但是作者的这些身份和背景,和这本书最大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或者用严谨点的说法,唐史专家、历史研究所副教授、“五城何迢迢”这些因素,与这本书的精彩之处,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书名“杜甫的五城”,是杜甫“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诗句中的五座军城,河套地区的这五座要塞之间到底有多“迢迢”,是作者跨越海湾,数次来大陆游览的最本初动因。
    然而以这“迢迢”之考为起点,行迹遍布大半个中国,赖瑞和对唐史遗迹的探索多少有点轻描淡写,这并不是一种书斋论文似的调查报告,反而如同另一部《银元时代生活史》,他用流水账式的笔体,详细地记录了1988年开始,这9次旅行的路线与详细费用,重点放在自己遇到的种种有趣的经历:在各地旅游业刚刚起步的二十年前,港澳台胞来大陆需要使用外汇券,各种配套服务设施也是简陋得惊人,赖瑞和作为一个局外人,一路用全新的眼光角度来体验大陆的种种出人意料的不同。他脱掉洋气的台湾教授行头,穿上在内蒙古买的保暖羊绒衣,坐在挤满乡民的巴士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陆中年男人。但是好奇的他要慢慢学会什么是“国营”和“个体户”的区别,了解为什么只有高级干部可以做卧铺、在拖拉机后斗站立会不感觉颠……那时没有网络,交通线的衔接也很成问题,但是赖瑞和的旅行体现的是一种开发之初的朴实,没有现在举小红旗的旅游团叨扰,亦可耳净于那些劣质而严重雷同的伪神话传说,富有的赖教授用当时大陆普通职工一个多月的工资包车,恣意自由地在城市中穿行。跟着他的脚步,我们既可以知道20年前的中国正怎样地静守商业化浪潮的前夜,人们的朴实与狡黠兼具。也深刻地记住,潮州的仙人板板世界第一好吃,松潘的小邮局可以营业到夜里11点。
  这是一本阅读速度可快可慢的书,若说简单,就像这个台湾教授在你耳边温柔的讲述,没有任何晦涩炫技的文字,这本书篇篇都是平实有趣的记录,阅读流畅而愉悦。若说丰富,每翻到一个新的景点,总让人忍不住打开聊天工具,找所撰之地的友人,像赖先生那样好奇地探问一番,山西运城原来还有个大盐湖,去广元怎么竟舍弃了剑阁,兰州火车站卖水给人洗脸这一行当,原来早就不见了……
  每一个旅行,都有一种独家印迹,它即可以是一场文化苦旅,也可以坐着晃晃悠悠的火车,一路泸州老窑、西凤酒、汾酒、五粮液地自斟自酌。多情再凭栏,无事莫拍杆。未免非要背负起那么重的人文责任,随性而发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就像那个秋末,我们在西安的城楼上骑双人自行车,看夜幕渐渐将整个城市覆没,马路的轮廓被街灯勾勒得灯火通明,金色的河流般在身下流动。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笙歌与俪舞正在城墙中次第升平,一千多年前的长安仿佛正在与眼前的城市重叠——唐朝最幸福的职业是不是护城兵?夜风涌来,血液却正燃烧得发烫,在车子加速冲下台阶的时候,我们齐声发出兴奋的尖叫:
  “待会儿去哪儿?”
  “回民街!!!”

  人们总是喜欢在艺术作品中去找寻自己人生的投射,听着高晓松校园歌曲长大的我,努力长高拼命做题的一路上,都认为未来的大学校园是一个姑娘白衣飘飘、小伙子在雨后用B小调高声朗诵模范情书的所在。直到长大成为了大学的一份子,才在满学校的黑丝袜高筒靴日租房小广告中猛然醒悟:那一个纯情的象牙塔时代,要么是已经过去了,要么就压根不曾存在。  

  因此当伍宝笙、余孟勤、蔺燕梅、童孝贤……这一串年轻的名字,用水晶般纯洁的少年之心,在近700页的书中念着文艺腔的对白时,哪怕是与小童同龄,我也完全起不到一丝半毫的共鸣。故事所发生的1940年代的国立西南联合大,是这部小说一个天鹅绒般的背景,这个在1938年抗战爆发初期,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于昆明临时组建、持续运行8年的传奇高校,有着当代国内任何大学所不能比拟的成果和声名,在现今人们的眼中,西南联大是民主堡垒、宽容精神和勤勉活泼的学风的代表,许多趣闻轶事多年流传不衰,为这所学校的形象蒙上了一层泛着金光的瑰丽色彩。但这并不代表《未央歌》的故事就是真实联大生活的写照,著有口述回忆录《上学记》的联大毕业生、历史学家何兆武评价这本小说时,告诉读者:”不要带着历史的眼光去看这本小说,这是我们的错位,不是作者的错位,作者写小说可以想象,只要动人就可以。”而且,同样是小说,描写同时代知识分子的还有一本钱锺书的《围城》,这本尖刻地描写了知识分子酸腐倾轧的作品,与《未央歌》的手法有着天壤之别,虽然有传闻在西南联大念过书的人都不喜欢《围城》,因为对教授太过挖苦,但这也从另一方面提醒我们,《未央歌》中温柔而积极的粉红色校园,未免也矫枉过正,是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

     鹿桥的这本小说多年来一直在台湾发行,再版重印几十次,影响了六七十年代的几代台湾大学生,黄舒骏有同名的歌曲《未央歌》也流传甚广。但因为鹿桥先生一直不愿出版简体版,此书在大陆的发行一直被搁置,这样散文式的小说多少错过了大陆文学潮流的最佳阅读年代,虽然在2007年12月份,鹿桥先生去世6年之后,《未央歌》终于在大陆以“古籍”的身份出版,但近700页的厚度、全部繁体字、非热点的题材和小说书籍中偏高的价钱,使之今日在大陆的影响力,远难及台湾昔日的毫厘。

      相较于印刷品本身的门槛,更多的藩篱应该在于内容的隔阂,在谢泳的《西南联大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中介绍,昔日商议战时办学时,胡适向蒋介石提出的四条建议中为首的一个,就是不要为制造飞机大炮而做短训班,平时大学学什么,战时就学什么,以保持知识和学风的连贯性。形而上的思考一直没有中断,因此,在物价飞涨、空袭连连的背景下,书中的那些青年人谈论的多数还是人生的走向与如何平衡读书学习生活等问题。不过诸如此类的疑问,在中国现代大学创办的初期可能还是讨论的热点,放在当下大多都早已有了成熟的共识,至少不是需要争议的重点。而关于婚恋爱情的那些误会与小心思,漫长的抒情已不是人们的阅读习惯。

     回看这本书,描绘的世界仿佛都漂浮在云端,如乌托邦般充满了柔软的香气。每一代都有自己的生活,青春从来都没有复刻版。60年前,高唱“绝檄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校歌的联大学生们,不知道自己中间会出现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汪曾祺、任继愈等粲若星河的杰出人才。那些豪情壮志支援美军奔赴前线的英武联大学生们,也料不到20年后的反右、文革社会动荡中,自己会因曾为国民党和美帝军队效力而遭到打压摧残……60年后,现在的大学生们,能够驾轻就熟地解决前辈们情感与学习条件的问题,而在个人未来选择上,却也不一定比当年的小童、蔺燕梅的困惑少到哪里去。前面的路有千千万万条,站在路口的年轻人们,一代一代却有着同样的激情与迷茫。

  最后的最后,“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时隔半个世纪,那鬓角濡湿的颤抖,却仍是如此的真切。这个世界永远不缺的就是少年人的故事,无论背景如何轮换,它们都总是带着令人不得不爱的青涩与美丽。青春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替你书写,荒废她会逝去,珍惜也会逝去。而这,也正是青春的迷人之处。

    yingruocheng                                                                                                       

    《末代皇帝》开拍时,英若诚已是文化部的副部长,导演贝尔多鲁奇之所以能够请到这个中国电影史上官职最高的演员,居然是胡耀邦的特批。
    这样的佳话,放在当下只能是不可复制的传奇,而在英若诚这里,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1929年含着金汤勺出生于皇族支系,祖父是《大公报》和辅仁大学的创建者,外祖父是北洋大学校长,父亲是英文高超的辅仁大学教授,母亲是女校校长和北京儿童图书馆馆长……如果以这样的细致节奏从头回顾英若诚的一生,恐怕一个月的枣读都会连载不完,在由英若诚晚年口述整理出来的这本《水流云在》中,现代人眼中的“传奇”在他的一生中俯拾皆是,可自云“对那种从头写到尾的自传有点儿看烦了”,英若诚的自传没有用彰显煊赫的家世开头,反而从他人生的中段开始——1968年正值文革,他因为与彭真交往密切被捕入狱3年,那是一生中他最落魄的时期,毫无尊严与社会地位,可耐人寻味的是,几乎所有读者感叹为最精彩的经历,却正在于此。
    虽然英若诚把这三年的经历形容为“离奇”,但在他的回忆中,我们却仿佛看到了美国大片《肖申克的救赎》文革复刻版:像当时的许多人一样,英若诚的被捕也是莫名其妙,但和那些因为想不通而胡思乱想变成精神病的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要给自己找事做,消磨时间。

第一个项目从勺子开始,监狱里不提供喝粥用的勺子,他便看中了洗漱间一把铲子的长把柄,用地上常有的碎玻璃,每次洗漱都暗中去把铲子柄锯深一点,两周后终于割下来十八厘米的一截硬木,雕出了一把很漂亮的木勺,吃饭时别人最后用手指刮碗底喝粥,他用木勺把有限的食粮吃得体面又干净。 
   关在北京第一模范监狱时,英若诚偷偷留下不少纸和墨水,私藏了一双筷子,用捡来的碎玻璃削尖做成水笔,用来画同室犯人的肖像。关在衡水时,当地特产毛笔,英若诚跟当地人请教之后,从老农的羊皮外套上弄到山羊毛,旧袜子抽出尼龙线扎好。监狱让他们染布,他藏下黑墨粉掺水装在药瓶里,比外面的墨都好用。身边的犯人是由于不同的荒唐理由被抓,因而职业分布也很广,英若诚自己偷偷做了个笔记从他们身上取经,打发时间同时,心里琢磨的是出去后好生存。酱园老工人教过他如何腌酱菜,他用这个申请到监狱腌青椒的工作,在申报工具的时候灵机一动,得到了难得的缝衣针。争取到砌水泥字的工作后,他从狱里泥瓦匠那现学现卖,磨洋工加故意返工,轻松了好些日子。他还学了如何辨别鸡雏雌雄、淘金、做假鸦片、做人流、用溪流发电、烤海鲜…… 帮女犯们买了镜子后,他还教她们用镜子折阳光发摩尔斯电码! 在他的回忆中,少见苦痛的倾诉,更多的反而是津津乐道的成分,跃然纸上的,完全是一个聪明乐观、沉稳又耐得住气的“若诚·安迪·英”。
    与电影中的安迪不同的是,英若诚在监狱里一直安宁地待到被释放的那天:“没人企图越狱,即使监狱大门都敞开,也不会有人逃走。能逃到哪里?马上就会被发现。因为当时人们生活在一个由工作单位为结构的社会环境中,没有自我、个人的概念。” 在狱中,英若诚渐渐悟出自己被捕是与彭真有关,这背后的息息相关的政治缘由也随之清晰,在整个国家都陷入疯癫状态的时候,身处囹圄的英若诚反而有了独醒的思考:“在彭真的文章特别提到了言论自由的重要性,阐明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没人听彭真的。毛泽东态度明确,谁会跟彭真走?…毛泽东的意思很清楚:大家可以民主,到他这里来集中。””那时我已失去了对伟大领袖的崇拜,甚至对他的理智产生了怀疑“神化的领袖在他这里还原成了真实的意义,甚至有了更为实际的效用:他丈量出牢房里每个人睡眠空间仅仅有36厘米,正是利用的《毛主席语录》封里的精确尺寸。
   就像坐牢期间有过一次转狱,英若诚被归还了没收的手表,一路靠太阳的角度判断自己被带走的方向,经历了精神和肉体双重打击的他,却从来没有丢失过自己的方向。由于这本书是从英文转译过来的,字里行间多多少少有点”隔“,抛却这个原因,出狱、重上舞台、在中西方戏剧交流中担当重任、任命为文化部副部长……几十年后英若诚病榻上回过头来的口述,在幽默和生动的掩映下,看起来还是如此的轻描淡写,然而这一段跌进低谷的人生,最终却是为他精彩的一生构造出一条微笑曲线,注定了他今后的重新崛起,绽放更加灿烂的生命。末世一般的监狱里用勺子喝粥,蝇头小楷写诗集,在皆醉的世间独醒的这个英若诚,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贵族。

  imagesCAD6EBKF《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订单,是在看完《建国大业》的那一晚下的,同样的年号与同样的战斗,在漂洋过海而来的那一本竖排繁体中,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
  从小就知道,南站广场上的那个头顶坦克雕塑的高塔,是苏联红军烈士纪念碑,中学学到二战时苏军入东北,加速了日本的投降。所以纪念碑被迁走让我一直感到遗憾,根深蒂固地认为那让一段英雄抗争的国际友谊缺乏了见证。
“(P164)凡是蘇軍索道之處,婦女被強姦,東西被搬走,房屋被放火燒毀……所謂‘解放者’,其實是一群恐怖的烏合之眾,但是,人民不敢說,人民還要到廣場上他的紀念碑前,排隊,脫帽,致敬。”
  这段文字让我完全瞠目结舌:原來纪念碑是苏联人自己修的?  原来苏军曾经这样蹂躏过沈阳的平民?
  我一直带着温情去解读的纪念碑,居然是由一群暴徒砌起,而就在它脚下,我无数次来往过的广场,竟曾有无辜的妇孺当众被强暴,被射杀。
  仿佛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在了脸上,脑中浮现出碑顶坦克的模样,那笔直的炮筒,居然射向的居然是自己的乡亲?

  没等我缓过神来,更大的震惊已经铺天盖地地袭来:
  1948年3月15日至10月19日,长春围城,林彪的十万东北联军守在城外,国民党十万部队守在城内,长春五十万市民,困在城内不得动弹,半年之内,没有外敌烧杀掳掠,没有血流成河,有的只是就这样死死地困着,粮食不许进,难民不许出,最终饿殍遍地,甚至亲人相食。活活饿死了三十万人。
    我从官方的年年祭奠中知道南京大屠杀的三十万,从非官方文字中知道所谓“三年自然灾害”的人相食,可我不知道就在长春,一个我年年去了只是逛街、唱K、聚餐的城市里,曾经活活饿死了三十万人。
    “(七)……要使長春成為死城。”那支得胜的部队,在那以后,从来未宣扬过自己取胜的方法。三十多年后,我的父亲在长春加入了解放军。
    我一直以父亲是军人为骄傲,心中的长春也带着军绿色的记号。然而现在却被告之,就是那个让我骄傲的集团曾经间接屠杀了长春的三十万人。 

  我不能安坐在椅子上,只感觉血脉贲张,整整一天都无法冷静:沈阳、长春,两个都可以被叫做故乡的地方,居然受过这样不可申诉的苦难,那些被侮辱的女人,饿死的市民,为何整整六十年都得不到后人的同情祭奠?我们成长中带着的,究竟是幸福感,还是被蒙蔽的无知?有多少历史是被掩盖的,又将继续掩盖多久?

二、

    书读到后三分之一的时候,常常读着读着,就变得很混乱:这一批又是什么人?谁派去的?俘虏还是打仗?总是要重新翻找开头,手指着竖行的繁体慢慢看下来才理得清。知道昔日的福摩萨是日本殖民地,却不知道《海角七号》中茂伯为何仍能一口流利的日语。知道高金素梅到靖国神社为原住民牌位抗议,却不知道,就在抗日战争胜利前,海峡那边的台湾青年,还会以“为国牺牲”的信念,唱着《君之代》为日本战斗。

    那些起着日本名字的台湾人,光荣地参军后在日本的战俘营里监管、虐待盟军和大陆军人。却侵华战争结束后立刻成为了战犯,随着台湾的收复,刻着菊花的军刀上沾满的,转眼间突然变成了自己亲族的血。如果说那些从大陆流离漂泊到台湾的人们,带着的是个人面对战争洪流的无力感;曾被两方部队捉丁,唱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说“这就是国军的歌啊!”的老兄弟俩,背负的是命运的戏弄。那这些错乱了国家归属的军人,瞬间由荣耀变成耻辱的军人,承担的又是几倍的无力与戏弄?

     可他们去怪谁呢?  如果说是日本的军国主义为这一切买单,可昔日的他们也是这黩武情绪中最亢奋的一支。“被殖民制度和价值所操弄,因而扭曲变形”的他们,作为一滴水,“怎么会知道洪流奔腾的方向呢?”

三、

  阅读的过程中,我一直想问,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些侮辱与损害究竟怎样才可以避免,兄弟阋墙的悲剧怎样解决才算妥帖?

  我只找到了部分的答案:19岁的菲利普在今天拒绝服从兵役,带着青年人的冷静与自觉,可能是“一滴水”们预防汇成洪流的一种方法。战争之后战犯的清算,让人们知道,即使是整个国家癫狂的指引,也绝无事后“法不责众”的可能。

  而原原本本的把史实摆出,让不同的声音被听见,把任人打扮的两个小姑娘同时推到幕前,让两岸的人们自己去鉴别去理解,是否也是对一种群体性无知最好的拯救?

四、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并不是一部严肃的史书,它带着作者鲜明的个人色彩,与史实并重的是龙应台娴熟的散文技巧,字里行间有明显的发挥和抒情。它也有明显的偏颇,同十多年大陆宣传倾向相对应,龙应台站在海峡的那一边,手中的书写的笔也有着自己的角度。整部书的结构与发展更像是一套纪录片的文字版,史实的处理缺乏足够的纵深挖掘与横向比较。许多阅读中的疑问,也并没有得到解答。
  跳出来看这本书,它更多地饱含了一个女人对战争浓重的心疼,龙应台用一种让读者常常泪盈于睫的方式,跟着她,去一步一步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把那些黑白默片中、过曝底片上、史书数字概括的、教科书精心略过的那些无名无姓人们,有血有肉地还原回来。许多被掩埋或被忽略的事,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读者眼前,哪怕再耸人听闻残酷,哪怕再难以接受地颠覆,也逼得人不得不重新打量,用最大的瞠目结舌,去接受曾经的难以置信。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最大的成功,就在于它借助“龙应台”金字招牌的影响力,和娓娓道来式的通俗写法,让尘封的历史得到了最有社会价值的普及。

四、
  六十年过去了,十月初,季风转向,带着秋天的寒冷刮向太平洋,海风中已不带有血腥的气味,海峡两岸刚刚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度过了各自的生日。在其中一方以举国之力兴办的庆典上,就有许多内战的老英雄乘坐彩车接受了万民敬仰。与此同时,更多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正随着岁月的流逝,正渐渐失去最后的微弱声音。

     在一片两岸国庆对比的喧哗中,我突然想起了书中的一个片段:
  “(P199)在無數亢奮高昂的標語中,他突然瞥見這麼一條,粉紅色的底,黛色的墨,貼在一戶普通石庫門的大門上:”——
    茫然慨既往,默坐慎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