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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中的小城市中国遍地都是……它们都有些千人一面。市中心有条主要街道,全部的繁华聚集于此。……这城市肯定还有一座公园,都爱叫人民公园。里面没什么景致,可每个人小时候都在里面玩过。就这样的小城市,足够人们从事他们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生活了。多数人风平浪静在此度过一生,颐养天年。

今天带表弟去人民公园滑冰车,上次走在人工湖的湖底,估计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这十年间小城有了无数的变化,入城的第一块LED屏上说,我们已经跃居全国百强县的第79位,等红灯时总有奔驰和陆虎歇伺在前后,家门口正在建新玛特,“地王国际”的楼盘虽然均价4000,但广告上“尊贵”、“尚飨”、“万世瞩目”的字眼与任何一个一线城市的楼盘无异。工人文化宫改成了“开原大戏院”,霓虹灯火红的大字是那个全国著名的笑星所题,这里每晚演二人转,场场爆满。

只是没想到,时间在人民公园被停滞了,这里甚至变得愈发的破败。

公园完全被老年人占据,地上的陈雪都冻实了,还浪得起来的新晋老年人们在灌木丛后面跳交际舞,更多的老头子们都穿着黑色的棉袄,戴着式样差不多的棉帽子,黑压压地聚在烈士塔下的广场上。越剧的圈子里唢呐好像是个新手,总是连不上:“滴滴……滴滴嗒嘀嗒……滴……”,打牌的圈子里看的人比打得多,还有很多老头不知道干什么,长久地围观一个象棋残局。

这里充满了老年人的味道,就像是一间睡久了卧室。

公园免了门票,偶尔的年轻面孔都在匆匆地抄近路,当年我在这第一次看见的士高,有长发的青年穿破洞的牛仔裤,某个清明节上午,也是在这里加入的少先队,烈士、鲜血、前辈和榜样、八九点钟的太阳。如今,一个百无聊赖的冬日午后,我成了整个公园里唯一的年轻人,偷听着散步的老年人,说动迁、取暖费,说邓小平和开原政府,跟老领导打招呼,问腰椎到底好些了没有。

四周的高层拔地而起,只有人民公园,垃圾桶还叫果皮箱,动物都不见了,百鸟园的牌匾还在。时光胶结得像果冻,我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我逃离了小城,小城孩子的童年再也与我无关。误入这一片时光倒转的小岛,我甚至自私地庆幸,有这群老年人们每年每日停留在这里,同旧时光一起慢慢老去。

开篇是电影《孔雀》的编剧李樯在剧本前言里所写,被《殷墟上的安阳》这篇文章摘录,登于2006年7月南方周末的文化版。自从当年读到之后,每隔几年,都会因为什么原因,把这篇文章搜出来再看一遍。无论这么多年来回小城多少次,所有的感觉都已经被这一篇说尽了。

冰车

人工湖里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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